……遇到了什么为难事?若是需要帮忙,千万别客气,尔豪也常嘱咐我照应家里。”
他搬出了尔豪,语气自然又亲近,仿佛已是陆家半个自己人。
依萍心头却是一凛。雪姨的叮嘱言犹在耳,他越是表现得体贴周到、无懈可击,她越是觉得那份“好”底下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尤其是他现在这副“受尔豪所托照应全家”的姿态,更让她觉得别扭。
他分明与如萍走得更近,雪姨虽未明说,但那份乐见其成的态度是明显的,他此刻却将“照应”的范围模糊地扩大到包括她,是何用意?
“多谢何先生好意,心领了。”依萍脚步不停,声音清晰平稳,“我没什么事,只是有些累。何先生工作辛劳,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。如萍前几日还说,何先生推荐的英文诗集她很喜欢,正想找机会再向你请教。你有空,不妨多和她聊聊,她一定高兴。”
她直接点出如萍,将他的“照应”推回明确的方向。
何书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,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依萍会如此直接,且带着明显的推拒。
他很快调整过来,语气多了几分无奈与诚恳:“如萍小姐确实好学。不过依萍小姐,我对你和茹萍的关心,并无不同。只是觉得你性子更静,总是一个人,所以……难免多留意些。如果这让你感到困扰,我道歉。”
他停下脚步,做出绅士的退让姿态,但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,带着探究。
这番以退为进,若是旁人,或许会觉得他体贴又委屈。
但依萍此刻心绪纷乱,穆淮安的事沉沉压在心头,实在没有精力应付他这迂回曲折的“关心”,更对雪姨那句“未必是良配”有了更深的体会——这种让人捉摸不透、处处妥帖却又难以真正信任的感觉,确实不舒服。
“何先生言重了,谈不上困扰,只是不需要。”依萍在岔路口停下,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平静无波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距离,“我到了,再见。”
说完,不等何书桓回应,她便迅速转身,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、并非通往陆家或傅文佩弄堂方向的小路,背影决绝,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