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淮安指尖的叩动轻而缓,那一声极淡的“叮”,混在杜飞咋咋呼呼的夸赞里,没入满室喧嚣,无人察觉。
他垂眸看着杯中的酒液,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,镜片将眼底翻涌的思绪掩得严实,只留一副疏离淡漠的模样。
客厅里,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,将精致的欧式家具镀上一层奢华。王雪琴正笑着给陆振华添茶,动作妩媚又不失分寸;如萍坐在一旁,低着头摆弄手里的绣帕,偶尔抬眼偷瞄一下穆淮安,又迅速垂下眼帘;尔豪站在窗边,手里端着酒杯,眉头微皱,似乎对今晚这场“家宴”颇不耐烦。
这些浮华表象下的暗流,他早已看惯。陆家的富贵与腐朽,不过是这十里洋场的一个缩影。
唯有楼梯上方那道影子,才真正勾住了他的目光。
他确实见过陆依萍。就在半个月前的霞飞路街角,细雨濛濛里,那姑娘攥着一把旧伞,跟在一个克扣工钱的老板身后据理力争。
她穿得单薄,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裹着清瘦的身形,肩头落了雨,发丝黏在额角,眼神却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,字字句句都带着不肯低头的倔劲。
老板骂她不识好歹,推搡间她踉跄了几步,却依旧挺直脊背,硬是讨回了那几块被苛扣的银元。
那时他便站在对面的咖啡馆檐下,隔着细雨织成的帘幕,看着她攥着钱,转身走进雨幕里。雨滴打在她的旧伞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,她的脚步又快又稳,半点没有落魄颓唐的样子,反倒有一种野草般的坚韧,在这泥泞的世界里顽强地生长。
这般有血性、不肯折腰的性子,远比养在深闺里的娇花,更适合成为燎原的火种。
王雪琴的话音落定,客厅里的气氛总算松泛了些。她笑着招呼道:“淮安啊,你可别介意,我们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,让你见笑了。”
穆淮安适时抬眼,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,那笑容温和得体,却像是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,不露半分真情实感。他的声音平稳,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感:“雪姨客气了,谁家没有些琐碎争执,算不得什么。”
他说着,缓缓起身,动作从容优雅。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墙角那个正低头擦拭花瓶的老仆——那是他此行原定的对接人,一个在陆家做了二十多年的老人,平日里沉默寡言,从不引人注目。这层掩护,让他能够安全地传递情报。
穆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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