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萍几乎一夜未眠。
母亲的哭喊、颤抖的指责,还有那句“裹着蜜糖的刀子”,在她脑海里反复冲撞,嗡嗡作响。
骨气?她怎么不懂骨气的珍贵。那是在冰冷的水里,在油腻的碗碟间,在每一分自己挣来的、带着体温的钞票里,一点点磨出来、撑起来的硬脊梁。
可音乐学校……那是她心底最不敢触碰、却又从未真正熄灭的一簇火苗。
她恨陆家,恨父亲的漠然,恨雪姨的刻薄,可当通向梦想的门真的被推开一条缝,透进的光亮却让她感到一阵近乎眩晕的渴望。
为什么?之前是因为穷,穷得连饭都吃不上,学费自然是想也不敢想。可现在,钱有了,路铺好了,母亲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烈地反对。
这种反对,不再是单纯的担忧,更像是一种……恐惧。一种怕她“被污染”、怕她“失去自我”、怕她最终被陆家“吞噬”的、源自骨子里的恐惧。
这让依萍在疲惫和矛盾之外,又添了一层深深的困惑与无力。
她试图理解母亲那份被岁月和伤害磨砺出的极度敏感,却又无法全然说服自己放弃眼前触手可及的机会。
天色在压抑的思绪中一点点泛出灰白。雨后的清晨,空气潮湿而清冷,透过小窗渗进来,却驱不散阁楼里凝固的沉重。
依萍蜷在床边,身上还是那套洗得发白的旧衣,那件阴丹士林蓝旗袍依旧叠放在椅子上,像一片沉静而诱惑的深海。
傅文佩背对着她,面向墙壁躺着,肩膀微微起伏,不知是睡是醒,但母女之间隔着一道无声的、冰冷的墙。
今天……是什么日子?依萍混沌的脑子里并未跳出任何特殊的标记。生日?在生计的奔波和情绪的煎熬里,这个日子早已被自己刻意遗忘,或者说,根本无暇记起。一个需要为下一顿饭、下一次房租发愁的人,哪里还有心境去记得生日。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响,在这片破旧的弄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。声音在门口停下,接着是车门开关声,以及皮鞋踏上湿漉漉石板路的脚步声。
阁楼里的母女几乎同时一僵。
敲门声响起,不轻不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整。一个男人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,礼貌而疏离:“依萍小姐在吗?公馆派车来接您。老爷子吩咐,请您今天务必过去一趟,家里……给您备了生日宴。”
生日宴?
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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