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渐密,敲打着屋檐。依萍推开那扇熟悉的、漆皮有些剥落的木门时,身上还带着外头雨水的潮气和一股淡淡的油烟味——她在餐馆后厨洗了一晚上碗碟,指尖被水泡得发白起皱,腰背也酸疼得厉害。
虽然那日去公馆雪姨给了钱,后来雪姨来到她家又给了一笔钱,但是依萍觉得这钱烫手,所以一直没扔了兼职的工作。
阁楼里只亮着一盏瓦数不低的灯泡,傅文佩就着光在缝补一件旧衣服。见女儿回来,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,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:“回来了?锅里还温着粥,快擦擦头发,别着凉。”
“妈,我不饿。”依萍低声应着,脱下那双半旧的、鞋底已有些磨损的布鞋。她习惯性地想把那个装着工钱的小布包收好,目光却一下子被床边椅子上整齐叠放的东西攫住了。
那是一件崭新的、料子挺括的阴丹士林蓝旗袍,上面放着一套同样簇新的音乐学校校服。旁边还有一个崭新的书包,鼓鼓囊囊的,露出一角琴谱的封面。
傅文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脸上的神情复杂起来,有欣慰,也有挥之不去的忧虑。
“是那边……下午让人送过来的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,“你雪姨亲自来的,说……学校的事办妥了,明天就可以去上课。这些东西,都是给你准备的。”
依萍站在那里,像被钉住了。手指下意识地收紧,握住了那个单薄的小布包,里面几张零碎的钞票硌着掌心。
一晚的疲惫,后厨的闷热、油腻、喧嚣,此刻与眼前崭新柔软的衣物、象征着梦想与可能的琴谱,形成了尖锐到令人晕眩的对比。
她没说话,默默地洗漱,喝下半碗温热的粥。母亲欲言又止的眼神,她全看在眼里,却无力回应。
直到坐在书桌前,摊开日记本,那尖锐的对比,那冰火交织的感受,才混合着雨声,化作了笔下汹涌而矛盾的黑色字迹。
「X月X日雨
刚从“四季春”的后厨回来。手上还留着洗洁精滑腻的感觉和碗碟的油腻气,腰很酸。今天的工钱不多,只够买两天的米。数钱的时候,指甲缝里还有一丝去不掉的污渍。
然后,我就看到了它们。
新旗袍。新校服。新书包。还有琴谱。
雪姨送来的。音乐学校,她真的办成了。全上海最好的。
我看着自己洗得发白、起了毛边的袖口,再看着椅子上那抹崭新挺括的蓝,忽然觉得刚才数的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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