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像稀释了的墨汁,慢慢浸透了上海的天空。依萍独自走在福煦路的梧桐树下,脚步有些飘忽。
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天家里的情景。王雪琴,那个记忆里永远用眼角看她的女人,最近竟会对着她笑。
不是那种刻薄的笑,是……温和的?这突如其来的暖意让依萍像站在冰火之间,左也不是,右也不是。
“虚伪。”她低声说,脚下的枯叶发出碎裂的响声。
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里反驳:万一呢?万一她真的……真的有一点……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依萍就用力甩了甩头。不能心软,心软就会受伤,这是她用二十年人生换来的教训。
她停下脚步,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眼神重新变得坚硬,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。
依萍下意识地转头,看见两个年轻男子正朝着电车停靠站狂奔而来。跑在前面的那个——她的呼吸一滞——是何书桓。
那个雨夜的男人。
此刻的他全然不是那晚温文尔雅的模样。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,头发有些凌乱,手里紧紧抓着一台相机。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,同样跑得气喘吁吁,还不时慌张地回头张望。
“快!车要开了!”戴眼镜的男生喊道。
电车已经缓缓启动,发出“铛铛”的铃声。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,何书桓一个箭步跃上车厢,转身将同伴也拉了上来。车门在他们身后“哐当”合拢。
依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们,透过敞开的车窗,她看见了车内的情景——
如萍正坐在靠窗的位置,穿着圣约翰大学的校服——阴丹士林蓝的短旗袍,同色的裙子,头发梳成两条整齐的辫子,怀里抱着几本书。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住了,睁大着眼睛,不知所措地看着刚冲上车的两个陌生人。
何书桓迅速扫视车厢,目光落在如萍身上。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快步走到她面前,将手中的相机和一卷胶卷塞进她怀里。
“拜托,保管一下!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。
如萍完全懵了,只是下意识地接住了相机和胶卷,那双总是温婉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,看着何书桓,又看看怀里的东西,嘴唇微张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戴眼镜的男生紧张地扒着车窗往后看,何书桓则迅速在如萍对面的空位坐下,努力平复呼吸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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