痕迹在昏光里泛着暧昧的暗色,提醒她昨夜并非梦境。
她摸了摸颈侧,指尖触到微微的肿痛。
然后,她看到榻边小几上,放着两样东西。
一枚铜钱。
是功德钱中的太平钱。
磨得光滑,正是宴上她看到苏清南吃到的那枚。
铜钱旁,是一柄短刀。
刀长一尺二寸,刀鞘漆黑,刀柄缠着青丝线。
她认得这刀。
苏清南贴身藏的匕首,名“断水”,吹毛断发,削铁如泥。
青栀盯着那两样东西,看了很久。
然后伸手,拿起铜钱,握在手心。
铜钱冰凉,很快被掌心焐热。
她又拿起短刀,抽刀出鞘。
刀身窄而薄,泛着幽蓝的冷光,刃口一条细线似的寒芒,刺得人眼疼。
她收刀归鞘,将刀与铜钱一并贴身藏好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做完这些,她掀被下榻。
腿有些软,腰酸得厉害,迈步时牵扯到左肩伤口,痛得她闷哼一声。
但她没停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天将破晓,雪停了。
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,清冷的晨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目的光。
远处城墙上,守岁将士正在换防,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。
青栀望着那线天光,许久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雾,又散开。
她转身,开始穿衣。
动作依旧利落,即便左臂不便,右手依旧将中衣、夹袄、外袍一一穿妥,系带扣紧。
最后,她拿起那根掉落的木簪,对着铜镜,将散乱青丝重新绾起。
绾得很紧,一丝不乱。
镜中人脸色苍白,眼下有淡青,但眼神清明冷锐,不见丝毫迷乱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看了片刻。
然后转身,推门而出。
廊下空荡,积雪未扫。
她赤足踩在雪地上,一步一步,走向王府深处。
那里,是苏清南的书房。
她知道,他在等她。
……
天色大亮。
应州城头的玄鸟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。
一匹快马自北门疾驰而入,马蹄踏碎积雪,溅起泥泞。
马上骑士高举军报,嘶声呐喊:
“寒州急报!胡录山暴毙,寒州开城归降!”
“新州急报!守将乌勒献城,三万山民军尽数归附!”
“玥州急报!粮仓被焚,守军哗变,请降书已至!”
军报如惊雷,炸响整座应州城。
街头巷尾,茶馆酒肆,所有人都在议论。
“一夜之间,连下三州?!”
“北凉王神威!”
“陈玄……陈玄到底是何方神圣?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