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小的房间在北面,只有五六平米,像个狭窄的匣子。只有一扇朝北的小气窗,光线晦暗。墙壁颜色似乎更深些,可能是背阴潮湿的缘故。这里暂时堆放着舍不得丢又用不上的破烂家什:豁口瓦罐、歪腿板凳、父亲修车的工具箱、一些捆扎好的零碎木料。
“这间先堆东西,等天暖和了,收拾出来,你爹白天也能在这里歇歇脚,或者你哥回来了也能有个住的地方……以后有条件,给你当个写字看书的地方。”李秀珍对陈醒说,眼里带着憧憬。
灶披间是惊喜。
紧挨着大房间,有个窄窄的门洞,进去便是灶披间。不到三平米,靠墙一个砖砌的灶台,表面贴着白瓷砖,已经发黄,但擦洗后能见本色。最让人吃惊的是,灶台边不再是煤球炉,而是那个铁皮煤气罐和单头煤气灶。煤气灶是铸铁的,表面黑漆有些剥落,旋钮是黄铜的,拧动时略感滞涩,但能用。
灶台对面是一个白瓷的方形水槽,上方墙上伸出一个黄铜的水龙头,拧开,先是噗噗几声空响,接着一股略显浑浊、但很快变清的自来水哗哗流下。水槽有下水口,连着一根铁皮管子通到墙外。
“自来水!”大丫低呼一声,伸出手指碰了碰水流,冰凉刺骨,却是实实在在、随时可得的清水。在南市,吃用水都要去公用水喉排队挑,或者买挑夫送上门的“老虎灶”热水。
李秀珍也走过来,拧了拧水龙头,又关上,再拧开,反复几次,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。“真方便……就是这水,听说租界里头要收水捐,按月算的,不便宜。”喜悦很快被现实冲淡。
还有洗手间!
这更是石库门房子里难得的配置。就在灶披间隔壁,一个更小的、仅容一人转身的隔间。墙上有个挂墙式的白瓷蹲便器,连着水箱,拉一下墙边的绳子,哗啦一声,水流冲下。虽然简陋,却意味着不必再每天清晨捂着鼻子去倒马桶,也不必去弄堂深处的公共厕所排队。
墙角还有一个白瓷的洗脸盆,同样连着水龙头。地上铺着红褐色的地砖,有些裂缝,但总体干净。
“这……这真是……”李秀珍站在洗手间门口,有些手足无措。她活了大半辈子,第一次住在有独立抽水马桶和洗脸盆的房子里。半晌,她才喃喃道:“这得……多交多少捐税啊。”
陈醒知道母亲的担忧。租界样样好,也样样要钱。水电煤,都是“洋玩意儿”,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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