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油条豆浆,肚里有了热乎气,手脚也跟着活络起来。阳光透过那扇朝南的大窗,斜斜地铺满了大半个房间,灰尘在光柱里打着旋儿,亮晶晶的。
“抓紧,抓紧。”李秀珍放下粗瓷碗,抹了抹嘴,眼神扫过堆得满地的家当,“下半天还有得忙。”
陈大栓闷头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尽,碗底朝亮处照了照,确认一滴不剩,这才放下。他站起身,走到那堆行李前,叉着腰看了看,像是在规划战场。板车拉来的大件都堆在门口,零碎篮子布袋靠墙放着,中间留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“小路”。
“先归置睡觉的地方。”陈大栓发话,声音在空房间里有些回响,“大丫,帮你娘铺被褥。二丫,把那些书啊纸的,先挪到小间去。我看看这门窗牢不牢靠。”
分工明确,一家子立刻动了起来。
三个房间,真真是“小”。
最大的一间朝南,约莫十平米出头,方方正正。墙壁新近粉刷过,白得有些晃眼,墙角还有没铲干净的旧石灰疙瘩。地面是深褐色的木地板,虽然旧了,漆面斑驳,有几处还翘起了边,但擦洗过,还算干净。一扇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大窗户,几乎占满了整面南墙,木格窗棂,玻璃擦得透亮——这才是最金贵的。窗外对着仁安里弄堂的天井,斜对面是另一排石库门的后墙,距离不远不近,恰好能望见别家窗台上晾晒的衣物和偶尔探出的身影。房间里空空荡荡,只有墙角倚着几块不知前租客留下的、边缘毛糙的薄木板,大概是当床板用的。
“这间,我跟你们娘,带小弟睡。”陈大栓用手掌量了量窗户到墙的距离,“木板拼一拼,够打一个地铺。白天卷起来,也不占地方。”他试着推了推窗户,很沉,但顺滑,插销是黄铜的,虽然旧了,但没坏。“玻璃厚实,比南市糊窗纸的强。”
中间一间更小些,八九平米,也朝南,但窗户只有大间的一半大。光线稍暗,但比亭子间那点高窗亮堂多了。墙壁同样雪白,地板状况略差,有几处明显的凹痕。
“大丫,二丫,你们睡这间。”李秀珍抱着被褥进来,看了看,“也先打地铺。回头找点旧布,把地板缝塞塞,免得透风。”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,正中垂下一根电线,末尾吊着一个乳白色的玻璃灯罩,里面是个梨形的电灯泡。“有电灯!”她声音里带着点惊喜和小心翼翼,仿佛那灯泡是易碎的宝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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