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天还黑得像泼翻的浓墨。弄堂里静得瘆人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猫凄厉的叫唤,划破这沉甸甸的寂静。
陈家人却早已醒了。
亭子间里,最后一盏油灯燃着豆大的光。行李在昨夜就已全部捆扎妥当,此刻静静地堆在屋子中央,像一群等待出发的、沉默的兽。父亲陈大栓收拾着大件行李,母亲李秀珍抱着还在熟睡的小弟,身上裹着那条最厚的破被。大丫紧紧挨着母亲,手里攥着那个装针线剪刀的旧布袋。陈醒背着自己那个装着“文房四宝”的包袱,站在门边,望着窗外依旧浓稠的夜色。
“嘎吱——”
木板门被轻轻推开,带进一股凌晨刺骨的寒气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,是陈铁生。他显然是一路跑来的,额头上冒着细汗,呼吸有些急促,学徒袍外面胡乱套了件旧夹袄。
“爹,娘,大丫,二丫。”他低声招呼,目光迅速扫过屋里堆积的行李和整装待发的家人,“我来了。”
陈大栓抬起头,看见儿子,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一瞬,点点头:“来了就好。”
李秀珍眼眶微红,想说什么,却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哥。”陈醒和大丫同时叫了一声。
陈铁生没多话,脱下夹袄,撸起袖子,走到那堆行李前:“怎么装?板车借来了吗?”
“孙志成借来了,就在外头。”陈大栓说,“先把重的、不怕磕碰的装底下。”
父子俩加上随后赶到的孙志成,三个男人开始忙碌。板车停在狭窄的过道里,孙志成带来的那辆虽然旧,但很结实。陈铁生力气大,一弯腰就把最沉的那个装着父亲工具和杂物的木箱搬了起来,稳稳地放到板车最前头。陈大栓和孙志成则合力抬起捆扎好的被褥和衣物包袱。
“小心角角!”“往左边挪点!”“绳子,绳子绑紧!”低低的指令和喘息声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交替响起。
李秀珍抱着小弟,带着大丫和陈醒,把一些轻便易碎的零碎物件——母亲的嫁妆匣、针线盒、碗筷、小弟的尿布——分别装进几个篮子和布兜,准备等人力搬过去。
东西看着不多,真收拾起来,却林林总总,琐碎得让人头疼。真是“破家值万贯”,每一样都似乎丢不得。等板车上垒起一座小山,用粗麻绳左一道右一道捆扎得结结实实,天色已经蒙蒙亮了,东方泛起一层鱼肚白。
弄堂里开始有了动静。早起倒马桶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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