轱辘声,咳嗽声,开门声。几家邻居的窗户也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赵奶奶家的门开了条缝,老人家披着衣服站在门口,默默看着这边忙碌,没说话,只是挥了挥手。
宁波阿婆的烟纸店还没开,但她显然也醒了,二楼小窗后面,有个模糊的身影伫立着。
王癞子家门窗紧闭,毫无声息。
“差不多了!”孙志成抹了把汗,拍了拍捆扎牢靠的行李,“陈叔,铁生,咱们分两趟?一趟怕是拉不完,巡捕那边也不好过。”
陈大栓看了看堆得高高的板车,又看了看剩下的几个包袱篮子,点点头:“分两趟。我先跟志成拉这车大的过去,铁生你护着你娘她们和零碎东西,等我们回头再来接。”
计划已定。陈大栓和孙志成一前一后,拉起沉重的板车。车轮碾过弄堂的青石板路,发出吱呀呀的呻吟,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。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洼和杂物,朝着弄堂口走去。
陈醒望着父亲和孙志成拉着板车、渐渐消失在朦胧晨光里的背影,又回头看了看这间已经彻底空荡、只剩下满地灰尘和几件废弃破烂的亭子间,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不是伤感,更像是一种……交割。
第一趟还算顺利。
陈大栓和孙志成拉着板车,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南市街道,朝着法租界方向走。越靠近租界,街道越干净,行人也越稀少。到了租界边缘的铁门前,果然被巡捕拦下了。
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、戴着平顶帽的安南巡捕(法租界雇佣的越南籍警察)端着枪,面无表情地拦住去路,用生硬的法语夹杂着上海话盘问。
陈大栓连忙拿出那份租赁合同,又掏出事先准备好的、用红纸包着的两角钱,陪着笑脸递过去:“长官,我们是新搬来的租客,住辣斐德路。这是合同……一点小意思,买包烟抽。”
巡捕接过合同,瞥了一眼,又掂了掂那个轻飘飘的红纸包,脸色稍霁。一个巡捕翻开合同看了看地址和印章,又打量了一下陈大栓和孙志成的模样(拉车和苦力的打扮),皱了皱眉,但没说什么。另一个巡捕则走到板车旁,用枪托随意拨拉了几下捆扎的行李,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“进去吧。”先前看合同的巡捕挥挥手,把合同还给陈大栓,红纸包则顺手塞进了自己口袋,“下次记得早点办出入证。”
“是是是,谢谢长官!”陈大栓连声道谢,和孙志成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