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十一,年关的影子又近了些。弄堂里的年味却仿佛被连日来的寒风刮淡了,只在水斗边偶尔传来女人们讨论“今年年糕做不做得起”、“小菜场肉价又涨了”的只言片语中,漏出一点痕迹。
陈家的亭子间已空了大半。能带走的东西,用麻绳、旧布捆扎得结实实,堆在墙角,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。不能带走的破桌烂凳、豁口瓦罐,也归置到了一边,等着留给后来的租客或是当柴火。屋子一下子显得空旷了许多,说话都有回音,反叫人心里空落落的。
这最后一天,陈家人没再忙着打包。李秀珍起了个大早,去小菜场转了一圈,回来时手里拎着条不大的草鱼、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,还有几样时鲜蔬菜。这在平常是难得一见的“大阵仗”。
“今朝夜里,在院子里摆一桌。”李秀珍对围过来的丈夫和女儿说,声音不高,却很坚定,“请请弄堂里这些年照应过咱们的邻居。赵爷爷赵奶奶,宁波阿婆,孙志成……都要请。算是……告别,也是感谢。”
陈大栓愣了一下,看着妻子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,点了点头:“该请。”
陈醒和大丫也明白了母亲的意思。这是弄堂里的老规矩,也是人情世故。要走了,总要有个交代,有个念想。
消息很快在弄堂里传开了。反应各不相同。
最先上门的是赵奶奶。老人家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走进来,手里提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。她脸上皱纹深刻,像干涸的土地,眼神却温润慈和。
“大栓,秀珍,”她拉着李秀珍的手,把包袱塞到她怀里,“没啥好东西,一点红枣,自家晒的。你们搬到租界去,人生地不熟,平日里煮粥、炖汤放几颗,补气血。秀珍你身子弱,更要当心。”
包袱不大,红枣也不多,但颗颗饱满,暗红色,透着阳光晒过的甜香。这是赵奶奶从自己紧巴巴的口粮里省出来的。
李秀珍眼眶一下子就热了:“赵婶子,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“有啥不好意思!”赵奶奶拍拍她的手,“拿着!这些年,你们一家不容易,我都看在眼里。二丫聪明,大丫懂事,大栓肯干,秀珍你……苦了你了。如今能搬去好点的地方,是好事,是福气,婶子替你高兴。”
她又转向陈醒和大丫,摸摸她们的头:“囡囡啊,去了租界,好好过。记住,不管到哪儿,人勤快,心端正,总归有路走。”
赵奶奶没多留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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