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了几句叮嘱的话,就拄着拐杖慢慢走了。背影佝偻,在弄堂狭窄的天光里,显得格外单薄,却也格外温暖。
接着是宁波阿婆。她是下午收了烟纸店才过来的,手里没拿东西,却带着一肚子的话。
“二丫,来来来,”阿婆把陈醒拉到一边,压低了声音,神色是少有的郑重,“阿婆跟你讲几句租界里厢的‘门槛经’,你要记牢。”
陈醒点头,认真听着。
“第一,管好门户。”阿婆伸出第一根手指,“租界弄堂有门房,但也不能全指望。自家房门钥匙收好,夜里锁好门窗。租界里头‘白相人’(流氓)、小偷也不少,专盯新搬去、摸不清路数的。”
“第二,邻里关系。”第二根手指,“租界房子挨得近,楼上楼下,左邻右舍,抬头不见低头见。见面打个招呼,客气点。但也不要太热络,更不要轻易交底。尤其不要跟人讲你家是做啥营生的,收入多少。有些人,面上客气,背地里眼睛尖得很。”
“第三,规矩要守。”第三根手指,“租界规矩多,哪些地方能去,哪些时候要安静,合同上写的,弄堂里贴的告示,都要看清楚。特别是你爹拉车,千万莫要在不该拉客的地方停靠,被巡捕抓到要罚款,车子都可能扣掉。”
“第四,用度开销。”阿婆叹了口气,“租界样样贵。米、菜、煤、水、电……开销比南市至少多三成。你们刚去,要精打细算。菜场哪家便宜,煤球哪家好烧,慢慢摸。能省则省。”
她一口气说了许多,都是实实在在的经验之谈。陈醒一一记在心里。
“阿婆,谢谢你。”陈醒真心实意地道谢。
“谢啥。”宁波阿婆摆摆手,脸上露出一点复杂的表情,“看着你们搬走,阿婆心里头……也说不清啥滋味。既替你们高兴,又有点舍不得。这弄堂里,像二丫你这样肯动脑筋、能写会算的囡囡,不多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“去了那边,万一……万一有啥难处,实在过不去,就捎个信回来。阿婆虽然没啥大本事,几斤米、几块钱,总能凑凑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但情意是真切的。陈醒用力点点头。
宁波阿婆又跟李秀珍说了几句闲话,看了看收拾得差不多的屋子,叹口气,也转身走了。
孙志成是傍晚时分来的。他没空手,肩上扛着一辆结实的旧板车轱辘,手里还提着一小坛黄酒。
“陈叔!婶子!”他嗓门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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