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完约回来的那个下午,弄堂里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暗。陈醒没跟着父母直接回家,她在辣斐德路路口跟父母分开,说要去趟霞飞路。
陈大栓和李秀珍知道她是去找铁生,点点头,没多问。夫妻俩揣着那份还带着房东印章余温的合同和沉甸甸的钥匙,脚步有些飘忽地往家走,心里头既踏实,又空落落的,像是一场做了很久的梦,突然变成了手里摸得着的东西,反倒让人不知所措。
陈醒坐电车到了霞飞路。“雅风尚”美容理发厅的玻璃门依旧锃亮,映着冬日午后冷淡的天光。她没有进去,就在马路对面等着。
约莫过了一刻钟,玻璃门推开,陈铁生送一位客人出来。他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学徒袍,头发剪得短短,露出清晰的眉眼。送走客人,他转身要回去,瞥见了马路对面的陈醒,愣了一下,随即快步走过来。
“二丫?你怎么来了?”他走到近前,语气里带着惊讶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“家里出事了?”
“没有,哥。”陈醒摇摇头,脸上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,“是好消息。房子定下来了,法租界辣斐德路,三个小房间,月租十块,三押一,铺保也找好了。”
陈铁生眼睛一下子睁大了,像是不敢相信:“真……真的?这么快?”
“嗯。方先生和沈先生都帮了忙。”陈醒简单说了说经过,“合同今天上午签的,钥匙也拿到了。”
陈铁生脸上的表情复杂地变化着,先是惊喜,然后是释然,接着又笼上一层忧虑和愧疚。他搓了搓因长期握剪而指节变形的手,低声道:“好……真好。爹娘,还有妹妹小弟,总算能有个像样点的落脚处了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妹妹,眼神里有歉意:“可惜我这做大哥的……一点忙都没帮上。”
“哥,你说什么呢。”陈醒语气平静,“你在外头学手艺,也是为家里长远打算。再说,你之前捎回来的钱,还有那支铅笔,不都是心意吗?”
提到铅笔,陈铁生脸上缓和了些,但眉头还是蹙着:“那……什么时候搬?”
“三天后,1月10号。”陈醒说,“爹说宜早不宜迟,早点安顿下来,早点想办法谋生。”
“1月10号……”陈铁生默念了一遍,像是在计算什么,随即点点头,“好,我知道了。那天……我看能不能抽空回去一趟,搭把手。”
陈醒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比上次见面更瘦削的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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