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坐火车,走了好几天。刚到上海那会儿,真是看花了眼,也吓破了胆。房子这么高,人这么多,说话叽里咕噜听不懂……就住在现在这种亭子间,比这个还小,还破。”
她盖上嫁妆匣,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木纹:“再后来,就有了你大哥,你大姐,你,还有你小弟……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来了。山东老家……你外祖父外祖母前几年相继过世了。二哥来信说,家里那几十亩地,早些年遭了灾,又被人占去些,剩下的,勉强够他们一家糊口。路途遥远,兵荒马乱,回去一趟……太难了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只有小弟在里间偶尔的咿呀声。
那只小小的嫁妆匣,装着母亲全部的青春、乡愁和跨越南北的姻缘。从山东的耕读之家,到上海滩最底层的车夫之妻,这中间的距离,何止千里。
大姐大丫整理的是她的裁缝家什:几把大小不一的剪刀,用旧布缠着刃口;一把木尺,边缘都磨圆了;一个铁顶针,表面坑坑洼洼;还有一包各色线卷,大多是零头,接接连连。她把这些仔细包好,放进一个旧布袋里。又去收拾大哥铁生留在家里的一些旧衣服,大多是学徒袍和打了补丁的单衣,洗得发白,叠得整整齐齐。她拿起一件大哥穿小了的褂子,摸了摸袖口磨破又补好的地方,眼圈微微红了,赶紧低下头。
陈醒的东西最少,也最特别。一个厚厚的、用旧账本改装的剪贴簿,里面贴满了她从各处捡来的报纸碎片、广告单、有字的包装纸,分门别类,还用铅笔做了简单的标注和字词练习。几本练习簿,写满了字和算式。还有沈先生当初送她的那几本书:《呐喊》、《彷徨》、《子夜》,书页已经翻得有些毛边,上面还有她用铅笔做的稚嫩记号。这些是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、观察思考的“武器”和“眼睛”。
一件件物品被整理出来,包裹好,或堆放在墙角。这个破败拥挤的亭子间,仿佛被抽去了灵魂,露出它最初空荡冰冷的骨架。每一件旧物,都连着一段记忆,一个故事,一份情感。
傍晚,简单的晚饭后,小弟睡着了。大丫在灶披间洗刷碗筷。陈醒就着油灯整理最后几页剪报。父母坐在昏暗里,一时都没有说话。
良久,陈大栓忽然低声开口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妻子听:
“秀珍,你还记不记得,刚来上海那两年,我拉着车,你抱着铁生,在闸北那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