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日过后,日子像冻住的苏州河,面上看着平静,底下却滞涩得紧。天依旧是灰的,风刮得更野了,钻进弄堂里,贴着墙根呜咽,吹得各家门上的桃符哗啦啦响,红纸边儿都卷了起来。
陈醒这几日心里头揣着事,卖烟时都有些心不在焉。木托板里的“大前门”走了两包,铜板揣进怀里,却觉得轻飘飘的,没个着落。那道叫“铺保”的门槛,像两块大石头,沉甸甸压在胸口。
这日下午,她收摊比往常早些,拐了个弯,没直接回家,朝着宁波阿婆的烟纸店走去。
烟纸店门脸小,玻璃柜台擦得却亮堂。柜台里,各色烟盒摆得整整齐齐,红的绿的,印着美人、海盗、洋楼。靠墙的木架子上,还摆着些火柴、肥皂、针头线脑。店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烟草味和旧木头味。
宁波阿婆正坐在柜台后头的小竹椅上,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天光,眯着眼穿针线。她身上那件藏青色的棉袄洗得发白,袖口磨起了毛边,却干干净净。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小小的髻,用黑色网兜罩着,一丝不乱。
听见脚步声,阿婆抬起头,见是陈醒,脸上立刻堆起慈和的笑纹:“二丫来啦?今朝生意好伐?”
“阿婆。”陈醒走近柜台,先把今天卖烟的几个铜元递过去——她有些烟是从阿婆这儿赊的,卖完再结账,“还行,老样子。”
阿婆接过铜元,也没数,顺手丢进柜台抽屉里一个铁皮饼干盒,哐啷几声响。她拿起旁边一个小算盘,手指头飞快地拨了几下,嘴里念叨着:“‘哈德门’两包,‘老刀牌’三包……喏,还剩这些。”她把算盘珠子拨回原位,又从抽屉里数出几个铜元,推给陈醒。
陈醒没立刻拿钱。她左右看了看,店里没旁人,只有门外弄堂里偶尔走过的身影。她压低声音,凑近些:“阿婆,有桩事体……想请教侬。”
阿婆见她神色认真,放下手里的针线:“啥事体?讲。”
“就是……租界里头租房子,要寻铺保的事体。”陈醒斟酌着词句,“阿婆侬在租界,有没有相熟的、开店铺的亲戚朋友,肯帮忙做个保?”
宁波阿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她拿起桌上的粗瓷茶缸,抿了一口,慢慢放下。手指在油腻的柜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。
“二丫啊,”阿婆开口,声音低了些,带着浓重的宁波口音,“侬屋里厢……真想搬进租界去?”
“嗯。”陈醒点头,“弄堂里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