弄堂里的晨雾还未散尽,陈醒就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孙志成搓着手站在寒风里,棉袄袖口磨得发白,脸上却挂着笑:“醒妹子,早。”
“孙家阿哥,这么早?”陈醒呵出一口白气。
“昨日去寻方先生了。”孙志成压低声音,眼里闪着光,“有眉目了。”
陈醒连忙让他进屋。灶间,母亲李秀珍正生煤炉,青烟呛得人咳嗽。父亲陈大栓蹲在门槛上磨车铃,叮当声在清晨格外清脆。
“方先生怎么说?”陈大栓头也不抬地问。
孙志成在条凳上坐下,接过陈醒递来的热水碗,双手捂着:“我前日拉车到圣约翰大学门口,正巧碰上他出来。方先生还记得我——上回醒妹子教我的几句英文,我拉车时用上了,他夸我‘有上进心’。”
他说得慢,像是要把每个细节都嚼碎了吐出来:“我等他上了车,一路拉得稳当。到静安寺路公馆门口,他要付钱,我摆摆手,说‘方先生,有桩事体想求您’。”
陈醒盯着他。孙志成的上海话里夹着苏北腔,讲得急了就混在一起。
“方先生让我进院子说话。他家的院子,乖乖,种着腊梅,香得嘞。”孙志成咂咂嘴,“我站在石板路上,脚都不敢重踩。他把大衣递给佣人,领我到书房——满屋子都是书,从地板堆到天花板。”
陈大栓停下磨铃的手。
“我结结巴巴讲了醒妹子家想搬租界的事。方先生听着,手指头在书桌上敲,笃,笃,笃。”孙志成学那节奏,“我说醒妹子会写字,会写文章,在报纸上登过的。她爹拉车老实,她娘做裁缝,大姐也勤快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李秀珍从灶间探出头。
孙志成笑了:“方先生从抽屉里拿出眼镜,擦了擦戴上,看着我讲:‘小孙啊,这个忙我可以帮。’”
陈醒心跳快起来。
“不过,”孙志成神色又谨慎起来,“方先生也讲了实话。他说现在时局不对头,东洋人占着东北不肯走,上海滩也不太平。租界不是保险箱,让我提醒你们,想清楚。”
陈大栓沉默着把车铃装回车上,铁器碰撞声叮叮当当。
“方先生答应帮忙打听房子。”孙志成说完,把碗里剩下的水一口喝完,站起身,“醒妹子,你今日要是得空,写个谢帖,我拉车时给他送去。”
“要写的。”陈醒应道,“孙家阿哥,辛苦你了。”
“邻里邻居的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