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1年12月20日,腊月将尽,年关的寒气裹挟着时局的硝烟,沉甸甸地压在上海滩的头顶。天空是铅灰色的,云层厚得化不开,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。街头的梧桐早已落尽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桠刺向苍穹,像无数沉默而倔强的问号。
清晨的弄堂,比往日更寂静几分。公用水喉边少了往日的喧嚷,女人们低头淘米洗衣,动作匆匆,交换的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悸和忧惧。连孩子们的打闹声都稀落了,偶尔响起,也很快被大人压低嗓门的呵斥打断。空气里除了煤烟和隔夜馊水的气味,还浮动着一股紧绷的、无声的骚动。
陈醒背着木托板出门时,就感觉到了这种异样。街角报摊前围的人比往常多,却不是平日那种悠闲看热闹的架势。人们神色凝重,压低声音交谈着,目光不时瞥向摊主手里那一沓沓刚刚送达、还散发着浓重油墨味的报纸。
她走近些,报摊老头沙哑的吆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近乎颤抖的激动:
“……快看!孙夫人……宋庆龄女士发表宣言!”
“……国民党……不复存在!痛斥军阀政客……背弃主义!”
“……号召真正的革命者加紧工作!勿使中国亡于帝国主义!”
“宋庆龄”三个字,像一道无声的闪电,劈开了沉闷的晨雾。摊前的人群发出压抑的惊呼和议论。识字的人迅速浏览着报纸上那篇用醒目字体排印的宣言,不识字的也急切地向旁人打听。那份宣言的措辞之激烈,立场之鲜明,指控之直接,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早已暗流汹涌的池塘,激起的不是涟漪,而是惊涛。
陈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挤在人群边缘,目光迅速扫过一份被展开的报纸。铅字冰冷而清晰:“当作一个政治力量来说,国民党已经不复存在了……我不忍见孙中山四十年的工作被一小撮自私自利的国民党军阀、政客所毁坏。我更不忍见四万万七千五百万人的中国,因国民党背弃自己的主义而亡于帝国主义……”
字字千钧,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1931年岁末这个寒冷的早晨,也烫在每个关注时局的中国人心里。这不是学生示威的呐喊,不是工商界的请愿,而是来自国父遗孀、党内重要人物的公开决裂与严厉指控。其象征意义和冲击力,远超一般的抗议文章。
“孙夫人也发话了……看来,上面是真的……”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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