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道怎么样……光靠二丫卖烟写字,她一个小囡,能挣多少?”
他说着,目光看向正在整理稿纸的陈醒,眼里有愧疚,也有不容置疑的家长决断。他知道女儿已经拼尽全力,甚至超过了一个孩子该承受的。作为父亲,他不能再只把担子压在女儿稚嫩的肩上。
陈醒听着父亲的话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她理解父亲的焦灼和那份沉重的责任感,但码头零工的辛苦与风险,她也清楚。那是真正的血汗钱,是用健康和安全去换的。
“爹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陈大栓摆摆手:“我晓得轻重。就去试试,能干就干点,干不了再说。总得……想想办法。”他最后几个字说得近乎叹息。
李秀珍看着丈夫花白的鬓角和眉宇间深重的愁纹,知道再劝无用。这个男人,平时沉默寡言,甚至有些固执,但真到了要扛起这个家的时候,他从不会退缩,哪怕是用最笨拙、最辛苦的方式。她低下头,继续缝补,针脚却有些乱了,一滴眼泪无声地滴在粗布上,迅速洇开。
家庭会议在一种沉重而无奈的默契中结束。没有人再反对,因为谁都清楚,这是眼下能看到的、为数不多的“办法”之一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陈大栓果然更早出车,更晚归来。有时下午三四点钟就收了车,胡乱啃个冷馒头,就匆匆赶往十六铺码头。回来时,往往一身尘土泥浆,腰背比往日更佝偻,脸上带着一种被重体力劳动榨干后的麻木,但怀里偶尔能多出几个用汗水浸湿的铜板。
家里的气氛更沉默了。母亲和大丫做活计更加小心翼翼,生怕弄出大声响,打扰了父亲疲惫的休息。陈醒则更加疯狂地写,卖烟时也更为机警,试图从越来越萧条的市场里,多抠出一分一厘。
时间在压抑和拼搏中,滑向十二月中。
十二月十七日,一个阴冷的早晨。陈醒像往常一样,背着木托板出门。街面上的寒意刺骨,行人稀少。她刚在一个避风的墙角站定,就听见远处传来报童异乎寻常的、尖利而急促的叫卖声:
“号外!号外!南京出大事体了!学生大示威!三万多人!”
“军警阻拦!发生冲突!快看号外!”
“上海《申报》、《新闻报》刊登学生抗倭宣言!要求抵抗!要求民主!”
报童的身影在清冷的街头飞奔,手里挥舞着墨迹未干的报纸,像一群受惊的鸟。零星的行人被吸引,围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