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尾巴梢上的日头,走得格外匆忙。刚过晌午,天色就有些发蔫,灰蒙蒙的云层压下来,衬得弄堂里那线狭窄的天空愈发逼仄。风倒是歇了些,可空气里那股子湿冷的、属于深秋的滞重,却黏在人皮肤上,挥之不去。
房子的事,像石沉大海,连个响动都没有。
孙志成那边,日日拉车穿街走巷,耳朵竖得像天线,可带回来的消息,总归是那几句:“二丫,勿要急,慢慢寻。法租界边上的房子,俏是真俏,价钿也硬……我再帮你打听打听。” 打听来打听去,不是面积小得转不开身,就是价钱贵得吓煞人,再不然,就是房东一听是拉车的人家,眉头立刻皱得能夹死苍蝇,话都懒得多说两句。
陈醒倒也不十分焦躁。急也没用。这就像撒网捕鱼,网撒下去了,能不能捞到,捞到多大的,一半看运气,一半看耐心。她照旧每日背着木托板出去,卖烟,观察,捡字纸,晚上回来记账,写稿。日子像苏州河的水,浑黄,缓慢,却也一天天往前淌着。
这天下午,她刚从老城隍庙后头收摊回来,木托板里还剩两包“老刀牌”。刚走到弄堂口,就听见宁波阿婆在自家烟纸店门口,亮着嗓子喊她:“二丫!二丫!回来啦?有你的信!”
信?陈醒心口没来由地一跳。快步走过去,阿婆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给她,脸上笑眯眯的:“喏,刚送来的,好像是杂志社的。厚墩墩,里头有物事。”
陈醒接过信封,入手果然有些分量。信封上印着《儿童周刊》和《申报·自由谈》编辑部的字样。她道了谢,将信封小心地揣进怀里,贴着胸口放好。那硬硬的触感,隔着薄薄的夹袄,传来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安心的温度。
她没有立刻拆开。而是先回家,放下木托板,洗了手,又对着那面模糊的水银斑剥的破镜子理了理头发,这才坐到桌边,就着窗棂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,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。
“哗啦”一下,滑出好几本崭新的、带着浓重油墨香的杂志和报纸副刊,还有几张对折的铅印信笺和……汇款单。
她先翻开《儿童周刊》。目录页上,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,后面跟着一串熟悉的标题:《小王子》(编译)、《羚羊为什么跑得快?》(动物小常识)、《熊猫的竹子》(地理趣闻)……足足有五篇!虽然每篇都只有千把字,配上简单的线条插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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