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间,天阴阴的,像块拧不干的灰布。弄堂里的风贴着墙根钻,飕飕的,带着股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劲儿。
陈醒坐在自家那张歪腿桌子前,就着窗外灰扑扑的天光,铺开一张从裁缝铺带回来的硬纸衬板。她手里捏着大姐给的铅笔头,笔尖在纸面上悬着,迟迟没有落下。
脑子里转的,是刚刚王嫂子那副叉腰骂街、唾沫横飞的腌臜面孔,还有母亲李秀珍苍白的脸、通红的眼圈,和那想辩驳却发不出声的委屈模样。那股子闷气,像团湿棉花,堵在胸口,吐不出,咽不下。
得写下来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笔尖就动了。不是写寓言,也不是写弄堂观察,是写一个“故事”。一个关于泼妇骂街、老实人受辱、最后……最后怎么着?她笔尖顿了顿。现实里,她冷静对峙,王嫂子悻悻退去。可故事里,她想让那泼妇吃点实实在在的亏,让受辱的人,至少在纸上扬眉吐气一回。
她写得很快,笔划在纸面上,沙沙作响。不用斟酌华丽的词藻,就用最直白的话,把王嫂子那尖利的嗓音、刻薄的眼神、颠倒是非的嘴脸,活灵活现地勾画出来。写母亲如何温顺,如何被逼得步步后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写自己如何站出来,如何用几句话,像小刀子似的,挑开那层虚张声势的泼皮相……
正写到酣处,木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父亲陈大栓回来了。他今天似乎收工早些,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、松快的神色,大概拉到了两趟不错的活计。他把车靠好,掀帘进来,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。
“今朝还行,”他搓着手,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锅里温着的粥,又看看坐在桌边埋头书写的二丫,顺口问了句,“写啥呢?这么入神。”
陈醒抬起头,还没来得及答话,父亲的目光已经越过她,落到了里间门口。
母亲李秀珍正抱着弟弟,坐在那里的小凳上,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弟弟的襁褓。她没像往常那样,看见父亲回来就抬头招呼,脸上也没什么表情,只有一种沉沉的、还没散尽的郁色。
陈大栓脸上的那点松快顿时凝住了。他看看妻子,又看看二丫,眉头慢慢拧了起来。他走到桌边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疑惑:“你娘……咋了?身子又不舒坦了?”
陈醒放下笔,轻声把下午王嫂子寻衅闹事、污蔑母亲偷水的事情,简单说了一遍。她没添油加醋,只陈述事实,但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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