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晰的,但更折磨人的是心里头那股翻腾的浊气。她知道王癞子是咎由自取,是毒瘤,除掉他对全家、尤其是对姐姐是好事。设计的过程也尽量缜密,借力打力,没留下把柄。可“设计害人”这个事实,像一根细刺,扎在她这个来自法治社会、习惯了规则和底线的灵魂深处。哪怕对象是个人渣,哪怕是为了自卫,那股属于现代人的道德负罪感,依然在病弱的身体里隐隐作痛。再加上最近几个月为了生存、为了搬家、为了应对各种危机而一直紧绷的神经,此刻骤然放松,所有积压的疲惫、焦虑和后怕,便如同决堤的洪水,借着这场高烧,汹汹地反噬回来。
她烧得有些迷糊,断断续续地做着混乱的梦。有时梦见自己还在现代的会议室里争论PPT,转眼又置身于1931年阴冷的弄堂;有时梦见王癞子拖着断腿,狰狞地朝她爬过来;有时又梦见招弟眼泪汪汪地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哀求和怨恨……冷汗浸湿了单薄的衣衫,又被母亲用温水擦拭。姜汤的辛辣气在狭小的亭子间里弥漫,混着病人特有的、微酸的气息。
这一烧,就是两天两夜。热度时高时低,陈醒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,偶尔清醒片刻,也是浑身无力,眼神涣散。李秀珍和大丫轮番照料,喂水喂药,擦拭降温。陈大栓出车也心不在焉,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探女儿的额头,脸上的愁纹更深了。小弟似乎也感受到家里的低气压,比往常安静许多。
到第三天早上,热度总算退下去一些,陈醒清醒的时间长了,虽然还是虚弱,但眼神清明了些。李秀珍喂她喝了小半碗熬得稠稠的米粥,她终于有了点胃口。正靠着床头,看母亲给小弟换尿布,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、迟疑的敲门声。
不是弄堂里熟人那种熟稔的拍打,这声音很轻,带着点小心翼翼。
大丫正在灶间,闻声擦了擦手,走到门边,低声问:“啥人?”
门外安静了一瞬,才传来一个有些陌生、又有点熟悉的女子声音,轻轻的,带着点沙哑:“大丫姐……是我,招弟。”
招弟?!
屋里几个人都是一愣。李秀珍和大丫对视一眼,都有些意外。陈醒也微微睁大了眼睛。
大丫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的人,果然是招弟。但几乎让人认不出了。
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阴丹士林蓝布旗袍,外面罩着件藏青色的开衫,头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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