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癞子那夜瘆人的嚎叫,像一根浸了冰水的麻绳,勒在弄堂每个人的心上,然后猛地抽紧,留下了看不见的淤痕。事情过后,弄堂表面恢复了往日的节奏——女人们依旧在水斗边淘米洗衣,男人们照样早出晚归,孩子们追逐打闹——但空气里总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小心翼翼的气息。王家那扇门终日紧闭,偶尔打开,也是王嫂子佝偻着背,提着马桶或煤球匆匆进出,脸色灰败,眼神躲闪,再也不复往日尖利张扬的模样。门内偶尔传出压抑的呻吟和摔打声,很快又归于沉寂,像一口正在缓慢枯竭的、冒着毒泡的烂泥潭。
陈醒一家,更是刻意拉开了与王家的距离。进出时目不斜视,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。陈大栓嘱咐了又嘱咐,李秀珍和大丫也加倍小心。那块压在心口的石头挪开了,但挪开时溅起的泥点子,却让人心里头膈应,还有些隐隐的后怕。
或许就是这后怕,这长久紧绷后骤然松弛的落差,加上深秋夜里那场冷雨的侵染,事情过去后的第二天夜里,陈醒发起了高烧。
起初只是觉得有些头晕,身上发冷。她没在意,以为是白天卖烟时吹了风。照常坐在小书桌前,铺开纸,想写一篇关于秋日弄堂的随笔。可笔提起来,眼前却有些恍惚。王癞子瘫在泥水里的身影,那扭曲的腿,混合着孙志成在死弄堂里压低声音说话的样子,还有父亲转述酒馆里那些腌臜话时铁青的脸……各种画面碎片般在脑子里搅动。她定了定神,强迫自己落笔,写下的句子却支离破碎,墨迹也有些虚浮。
“醒啊,早点歇吧,脸色不大好。”母亲李秀珍察觉异样,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,触手一片滚烫,吓了一跳,“哎哟!这么烫!快别写了,躺下躺下!”
陈醒这才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开始酸疼起来,像被拆开又胡乱组装回去,没有一处得劲。喉咙也干得冒烟。她顺从地放下笔,被母亲和大丫扶到板床上躺下。被子裹上来,却觉得一阵阵发冷,牙齿忍不住轻轻磕碰。
李秀珍慌了神,赶紧让大丫去灶间烧热水,又翻箱倒柜找出块老姜,准备熬姜汤。陈大栓也围了过来,眉头拧成疙瘩,粗糙的手掌笨拙地试了试女儿额头的温度,声音发紧:“咋突然烧这么厉害?白日里还好好的……”
陈醒昏昏沉沉地躺着,眼皮沉重。高烧像一层湿热的棉被,将她紧紧包裹。身体的不适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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