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最后几天,风里的味道变了。
不再是夏日尾巴那种闷热里裹着的、甜腻腻的瓜果腐烂气,也不是前些日子游行时空气里弥漫的、无根由的躁动与尘土味。而是一种更清晰、更凛冽的——属于真正秋天的、干爽里带着寒意的风。它从北边来,穿过空旷的街道,钻进弄堂的每一个缝隙,卷走角落里最后一点溽热,也把某些实实在在的变化,不容分说地摊开在每个人眼前。
头一个显出来的,是煤。
陈醒去宁波阿婆店里补货时,就觉出不对。往常堆在店门外墙根、用破席子盖着的那一小堆煤饼,不见了。阿婆正跟一个来买烟的熟客低声抱怨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:“……寻不着?哪能寻不着!煤栈那边讲,北边路不通,山西过来的煤车卡在半路了,啥辰光能到?天晓得!眼门前这点存货,价钿一天一跳!昨日子还是八角一担,今朝就要一块出头!抢铜钿啊!”
那客人是个拉车的苦力,唉声叹气:“阿拉屋里厢就靠一只煤球炉烧饭烧水,煤价这样涨,真是要命了!米价也涨,小菜场里两根肋条骨的价钿,上个月能买半斤,现在……”
陈醒心里咯噔一下。她赶紧买了烟,转身就往附近的米店和杂货铺转。果然,米店的伙计把“今日牌价”的小黑板挂了出来,上面用粉笔写的数字,比月初时肉眼可见地往上蹿了一截。杂货铺里,盐、糖、肥皂这些日常物事,价格也隐隐浮动。老板一边给人称盐,一边摇头:“没办法呀,火车皮紧张,水路也不太平,运费涨得吓煞人,阿拉也是硬着头皮跟涨……”
市场的神经,被千里之外东北的炮火和国内动荡的交通线,狠狠抽紧了。通货膨胀的幽灵,在1931年这个多事之秋,悄然显形。对于陈醒这样对经济波动格外敏感的灵魂来说,这种变化带来的寒意,比秋风更刺骨。
她快步走回弄堂,脑子里飞快盘算。家里的“战备囤积”里,米粮还有一些,盐也够,但煤……当初囤的主要是耐储食物,燃料方面考虑不多。父亲拉车每天一身汗,回来要热水擦洗;母亲身体刚好,弟弟幼小,都需要取暖;早晚烧饭更离不开炉火。煤价这样涨下去,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
钱。她对金钱的渴求,从未如此具体而迫切。之前想攒钱,是为了还债,为了租界梦,是一种对更好未来的规划。现在,这渴望里掺进了更多生存的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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