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意不好不坏。买烟的人少了些闲谈,多是匆匆而来,递钱,拿货,迅速离开,脸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谨慎。陈醒也乐得清静,一边留意着可能的顾客,一边耳朵像雷达似的,捕捉着飘过的各种声音碎片——车夫的抱怨,店家的闲聊,路人三言两语的时局感慨。这些都是素材,是她笔下那些寓言和小品的血肉。
这天晌午,日头正好。她刚做完一单生意,低头整理铜板,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带着点苏北口音:“二丫妹子,今朝生意还行?”
是孙志成。他拉着那辆深棕色的车,额角带着汗,脸上却有种精神焕发的光彩,似乎最近的动荡并未太影响他的干劲,或者说,动荡中也有新的“机会”。
“志成哥,”陈醒抬起头,笑了笑,“马马虎虎。你呢?最近活计好吗?”
“还成!”孙志成把车靠边停下,抹了把汗,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就是路子得变变。那些坐办公室的先生太太,最近叫车都少了,要么不出门,要么自己想办法。倒是码头、仓库、还有往租界边上传消息、运东西的零碎活,多了起来。”他眨眨眼,露出一丝你知我知的狡黠,“反正,有车,有力气,总能找到饭吃。”
陈醒会意地点点头。乱世有乱世的活法,底层人像野草,总能找到缝隙生长。
“对了,”孙志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“前两天好像看到你大哥,在霞飞路那边,跟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走在一起,匆匆忙忙的。”
陈醒心里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哦,可能去办事吧。谢谢志成哥。”
孙志成摆摆手,又闲聊两句,便拉着车叮叮当当地走了。陈醒望着他的背影,心思却飘到了哥哥陈铁生身上。
大哥已经好些天没回家了。
自从上次因为游行受伤、父子激烈争吵之后,他就很少回来。偶尔回来一趟,也是匆匆拿点东西,跟母亲说两句话,和父亲之间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、冰冷的玻璃,彼此能看见,却不再交流。父亲陈大栓嘴上骂得凶,“翅膀硬了”、“不服管”、“迟早惹祸”,可陈醒好几次看见,父亲在夜深人静时,对着大哥空荡荡的铺位发愣,脸上的神情,是愤怒底下掩藏不住的担忧和落寞。
饭桌上的气氛,也因此有些微妙。往常虽然沉默,但有一种一家子齐齐整整的踏实。现在,那个位置空着,就像完整瓷碗上的一个豁口,看着别扭,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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