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所在的理发店“雅风尚”,正位于学生游行队伍时常经过的霞飞路。他带回来的消息,带着前沿的硝烟味。
“今朝店里没啥生意,”铁生晚上回来,脸上带着一种疲惫却又兴奋的异样光彩,压低声音对家人说,“客人都跑到街上看热闹去了。几个熟客先生坐在里面,也在议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我听他们说,北平、南京的学生也闹起来了,通电全国,要求‘停止内战,一致对外’。上海这边,复旦、交大、沪江……好多学堂都成立了‘抗倭救国会’,罢课上街。”
父亲陈大栓闷头听着,吧嗒着旱烟,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。母亲则担忧地看着儿子:“铁生,你……你没跟着去瞎闹吧?街上乱哄哄的,听说巡捕房要抓人的!”
铁生避开母亲的目光,含糊道:“娘,我就是个剃头的,能闹啥。”但他眼底那簇火苗,陈醒看得分明。
她知道,大哥不仅仅是“听听”而已。他学徒的身份,接触的人杂,消息灵通,或许已经和某些“团体”有了若即若离的联系。他那晚未归,带回来的传单,都说明了一些问题。只是在家,他选择沉默,以免父母担心。
学生的呐喊,像火种。很快,这火种就点燃了更庞大、也更沉默的群体——工人。
九月二十四日,一个阴沉的星期四。消息像长了翅膀,飞遍了上海滩:码头工人要罢工了!
不是一小撮,是三五万人!拒绝为寇国船只装卸货物!
陈醒这天没去老地方,她背着木托板,不由自主地朝外滩码头方向走去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和亢奋。越靠近码头区,人流越密集,警察和租界巡捕的身影也多了起来,神色警惕。
她远远地就看到了。码头边,黑压压一片,是聚集的工人。他们大多穿着破旧的短褂,赤着脚或蹬着草鞋,皮肤黝黑,沉默地站着,或蹲在货箱、缆桩上。没有学生那样激昂的口号,也没有挥舞的旗帜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凝聚成实质的沉默。但那沉默里蕴含的力量,却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心悸。
工头模样的在人群中走动,低声说着什么。偶尔有几句苏北或安徽口音的对话飘过来:“……东洋船……不碰!”“对!饿死也不给小鬼子干活!”“工钱不要了!这口气要争!”
一些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穿插在工人中间,分发着传单,低声交谈,神情肃穆。工人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