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大多不识字,但接过传单,紧紧攥在手里,或用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抚平褶皱,那姿态,像是在握住一种承诺,一种尊严。
码头区往日震耳欲聋的汽笛声、装卸货的号子声、机械的轰鸣声,今天诡异地沉寂了大半。只有少数非寇籍的船只还在作业,显得孤零零的。江面上,几艘漆着太阳旗的寇国商船和货轮,像丑陋的怪物,静静地停泊着,无人理睬。
罢工,不是简单的停工。它意味着这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苦力,主动放弃了养家糊口的工钱,用最直接、最疼痛的方式,向侵略者,也向世人,宣告他们的愤怒和骨气。
陈醒站在人群外围,看着那些沉默而坚定的面孔,鼻尖一阵发酸。她想起了父亲。父亲也是靠力气吃饭的人。他能理解这种选择背后的重量吗?
她转身回家。弄堂里,气氛也变了。赵爷爷不再只是骂骂咧咧,而是开始小心翼翼地收集报纸上关于罢工、关于各地抗议的消息,剪下来,贴在一个旧本子上,逢人便神色凝重地念叨:“看看!看看!工人兄弟有骨气!这才是华夏人的样子!”
宁波阿婆的烟纸店,成了小小的“信息站”兼“表态处”。她在柜台上放了两个瓦罐,一个贴着“慰劳罢工工友”,一个贴着“支援东北军”。来买烟的熟客,或多或少,都会往里面扔几个铜板,甚至角子。阿婆不记账,只是每天傍晚,把罐子里的钱仔细清点,用红纸包好,托人送到相关的学生救国会或同乡会去。
“阿婆,侬不怕惹麻烦?”有邻居小声问。
阿婆眼皮一翻:“怕啥?我卖我的烟,客人自愿捐钱,天经地义!东洋人还能管到我弄堂里来?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却更坚定,“再讲,招弟那事……我心里头一直堵着。这口气,总要出一点。”
连最精于算计、往日只关心柴米油盐的王嫂子,这几天也消停了不少。偶尔出门,看到弄堂里人们议论国事,脸上也会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后怕,也有一种被大潮裹挟、不得不正视的茫然。
最让陈醒感到变化的,是父亲陈大栓。
他不再只是闷头拉车,早出晚归。傍晚回来,有时会带回一些街头的见闻。
“……今朝在四马路,看到一群学生募捐,喊‘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’。我……拉了个老先生过去,没收车钱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陈醒看到,他说这话时,腰杆似乎挺直了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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