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等大姐睡熟后,悄悄摸出来数过。
一共是:银元三枚,成色很好的那种;大大小小的银角子七枚;外加用旧手帕包得紧紧的一小卷纸币,是国民政府发行的“关金券”,面额不大,但据说在租界兑换更硬挺。所有加起来,折合成最实在的银元,大约……有一百五十元。
这个数字,让她自己都心惊肉跳。
一百五十元!足够支付她预算里搬入租界所需的全部首次开销,甚至还能略有富余。比她公账上那个可怜的“租界基金”,多了十倍不止。
这笔钱,她谁也没告诉。不是不信任家人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危机感在驱使她。苏晚晴的记忆里,有太多关于战乱、动荡、通货膨胀、财富瞬间蒸发或成为催命符的碎片信息。这个时代,这个地点,她太没有安全感了。公账上的钱,是为了全家共同的、相对清晰的目标(搬入租界)。而这笔私房钱,是她为自己,也为这个家在“万一”的时候,留的最后一条退路,最后一口气。
万一租界计划赶不上变化呢?万一搬进去后遇到意想不到的难关呢?万一父亲或母亲突然生病需要急用呢?万一……那场她知道必会来临的战争,以超出预料的方式席卷一切呢?
这笔钱,是“救命钱”。是压舱石。是她在这个风雨飘摇的1931年尾,能为自己抓住的、最实在的一点“确定”。
所以,即使看到公账上数字爬得慢,即使听到母亲为米价又涨了几分钱叹气,即使知道父亲在寒风中拉车倍加辛苦,她也从未动过动用这笔私房钱的念头。不仅不动,还要想方设法,让它再厚实一点。
这种隐秘的积累,带来一种奇特的、略带负罪感的安心。仿佛拥有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、小小的堡垒。
她把这秘密守得死死的。连深夜数钱时,都屏住呼吸,耳朵竖着,留意着里间父母和大姐的任何一点动静。数完,仔细包好,放回原处,覆上杂物,再躺回床上时,心跳才会慢慢平复。
这笔钱的存在,像一道无形的屏障,把她和眼前这个虽然艰难但尚算安稳的日常,稍稍隔开了一点距离。她看着家人为几枚铜板的收支精打细算时,心底会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同情,有庆幸,也有更深重的、对未来的忧虑。
她知道,这很自私。但她更知道,在这个时代,无私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险。她必须先确保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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