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一过,上海的早晨就变了脸。
那湿冷不再是缠绵的、能慢慢浸透骨髓的,而是变成了尖利的、带着哨音的刀子,专往人脖颈、袖口、裤腿这些敞着的地方钻。弄堂里的石板路,夜里结一层薄薄的白霜,白日里化开,留下湿漉漉、滑腻腻的水光。女人们早起生炉子,哈出的白气又浓又急,混着呛人的煤烟,在清冽的空气里久久不散。
陈醒怕冷。她体质本就偏弱,穿越后这大半年营养虽稍有改善,底子终究虚。天一寒,手脚就像不是自己的,指尖总是冰的,握笔久了,关节都发僵。母亲把家里最厚实的一件旧棉袄改小了给她,絮的是陈年棉花,硬邦邦的,不怎么暖和,但好歹挡风。
她如今出门卖烟的时间往后推了,总要等日头爬得高些,寒意稍退。木托板上除了香烟火柴,多了一个小小的、用破布裹着的铜手炉——是宁波阿婆送的,旧的,边沿都磕瘪了,但灌上几块烧红的炭,揣在怀里,能顶大用。这炉子也成了她观察天气和人心的参照:炭火旺时,生意似乎也好些;炭火将熄未熄,寒意上涌,街上的行人脸色也仿佛更匆忙、更漠然。
家里的“租界账簿”,每晚她还是会拿出来看,用那支越来越顺手的“民生”笔,添上几笔新的收支,调整一下预估。公账上的“租界基金”增长缓慢,但确实在一点一点往上爬。父亲拉车更拼了,有时天黑透了才回来,带着一身寒气和水汽,但扔进陶罐的铜板声,似乎比往日更沉实些。母亲的裁缝零活也多了点,多是给附近店铺缝补些帆布围裙、棉布门帘,工钱微薄,却是实实在在的添补。
然而,在陈醒心里,还有另一本账,是连母亲和大姐都不知道的。
那本账,不在陶罐里,也不在任何一张纸上。
它藏在她床板下最深处,一个更小、更不起眼、甚至有些破旧的瓦罐里。罐口用油布和麻绳扎得严严实实,埋在一堆废旧杂物下面。里面装的,是她这大半年写作、翻译,除了贴补家用和存入“租界基金”外,一点点、极其艰难地“克扣”下来的私房钱。
不多。非常非常少。有时是一篇稿费里刻意留下的几个角子,有时是卖烟时额外得来的、微不足道的小费,有时甚至是从自己那少得可怜的零用里硬省下来的几个铜板。日积月累,像蚂蚁搬家,竟也攒下了一笔对她而言堪称“巨款”的数目。
她前天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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