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至亲有活下去的资本,才有可能去顾及其他。
这层隐秘的心事,让她在弄堂里走动时,眼神偶尔会有些飘忽。对王家日益明显的拮据和混乱,也多了一份冷眼旁观的疏离感。
王家的日子,是眼见着一天天坏下去了。
王癞子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,偶尔回来,也是醉醺醺的,眼窝深陷,脸色灰败得像糊墙的旧报纸。身上的短褂油腻得发亮,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劣酒、烟草和不知名污垢的酸腐气。他不再大声吆喝,也不怎么跟邻居打招呼,总是低着头,脚步虚浮地溜进家门,然后里面就会传来王嫂子压低了却依旧尖利的咒骂,和摔打东西的声响。
招弟的变化更大。她几乎不怎么出门了,偶尔看见,也是低着头,脚步匆匆,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,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青影。以前那种带着尖刻和虚荣的神气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弓之鸟般的瑟缩和麻木。看到陈醒,她会飞快地瞥一眼,眼神复杂,随即立刻移开,像是怕被那目光烫到。
弄堂里的风言风语早就传开了。宁波阿婆消息灵通,有次悄悄跟赵奶奶嘀咕,被在旁帮赵奶奶穿针的陈醒听了个大概:王癞子不是在一般的赌档玩玩了,好像沾上了闸北那边新开的、有“大背景”的赌局,输得很惨,欠了“印子加印子”的阎王债。债主已经放过话,再不还,就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了。
这传言,在一个阴冷彻骨的清晨,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现实。
那天天还没大亮,陈醒因为惦记着一篇要修改的稿子,比平日醒得早些。正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晨光穿衣服,就听见弄堂里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。
不是寻常的开门泼水声,也不是早起车夫拉车出去的吱呀声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黏腻的泼溅声,夹杂着低低的、凶狠的咒骂,和女人压抑的惊叫。
她心里一紧,悄悄挪到窗边,用指甲捅开一点窗纸。
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铁灰色。王家那扇本就破旧的木板门上,赫然多了一大片刺目的、淋漓的红色!不是油漆,那颜色更深,更污浊,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滩凝固的、肮脏的血。浓烈的、刺鼻的腥气混合着某种劣质颜料的气味,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隐隐闻到。
两个穿着黑色短打、看不清面目的汉子,正把一个空桶扔在地上,发出哐当一声闷响。其中一个朝着王家紧闭的门啐了一口,声音粗嘎:“王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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