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心境松弛下,真正一天天红润起来。腰杆挺直了些,说话中气也足了。更重要的是,她不再仅仅是个需要卧床休养、围着灶台和婴儿转的病人。前些日子,她试着跟大丫商量,能不能从裁缝铺接一点简单、不费眼的零活回家做,比如锁扣眼、钉珠片、缝边之类的。
“我身子好多了,总躺着也闲得慌。小弟白天睡觉的时候,我手头有点活计,也能贴补点家用。”母亲说这话时,眼里有光,那是重新找到自身价值的微光。
大丫跟铺子里的老师傅说了,老师傅知道陈家情况,也怜惜李秀珍手艺好又本分,便答应下来,时常让大丫带些零碎活计回来,工钱按件算,虽然微薄,但细水长流。
于是,午后或傍晚,当小弟在里间的小床上睡熟,母亲便会搬个小凳,坐在门口通风好些的地方,膝上放着针线笸箩,就着天光,手指翻飞。她的动作或许不如年轻时那般迅捷,却异常稳当精准。细密的针脚,匀称的珠串,在她手下渐渐成形。阳光或灯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影,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竟有一种宁静而坚韧的美感。
父亲陈大栓的变化,则更细微,也更令人动容。
以往他拉车回来,总是带着一身汗臭和挥之不去的疲惫愁苦,闷头吃饭,倒头就睡,与家人的交流仅限于最基本的需求。可现在,他进门的第一眼,常常会先望向坐在门口做活的母亲。
这天傍晚,他回来得比平时稍早些。天边还有火烧云的余烬,将弄堂染成一片暖橙色。他放下车,抹了把汗,掀帘进来,一眼就看见母亲正就着窗口最后的天光,仔细地给一件丝绸旗袍的下摆锁着精致的葡萄扣。夕阳的余晖恰好落在她微微低垂的脖颈和灵巧的手指上,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陈大栓站在门口,竟有些怔住了。他看了好一会儿,才粗声粗气地开口:“还没弄好?天暗了,伤眼睛。”
母亲闻声抬起头,看见是他,脸上露出温婉的笑意:“就快好了。今朝这扣子花样复杂些。”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,“没事,看得清。”
陈大栓没再说什么,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洗脸。等他擦干脸转过身,发现母亲正微微蹙着眉,对着光线分辨丝线的颜色,似乎有些拿不准。
他脚步顿了顿,忽然,做了一件让旁边正在整理木托板的二丫和大丫都暗自惊讶的事——他走到母亲身边,弯下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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