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凑近那件旗袍,眯起他那双被风沙磨损得有些浑浊的眼睛,仔细看了看,然后,用他那粗糙的、带着厚茧的手指,笨拙地指了指笸箩里一团颜色稍深的线:“用这个……这个好像更配。”
母亲愣了一下,看看他指的那团线,又看看手里的活计,对比了一下,眼睛一亮:“哎,真是!这个颜色更沉稳些。还是你眼尖。”
陈大栓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,那张常年愁苦的脸上,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、类似孩童般的赧然和得意。他直起身,别过脸,嘟囔了一句:“瞎猜的。”然后便走到桌边坐下,等着开饭。但二丫分明看见,他的嘴角,在转过身去时,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。
晚上吃饭时,母亲说起白日里锁扣眼时遇到的一件趣事,隔壁弄堂一个姑娘来取衣服,为了一个扣子的位置和老师傅争了起来。母亲学着那姑娘掐尖的嗓音,惟妙惟肖。
陈大栓听着,扒饭的间隙,忽然闷闷地插了一句:“那姑娘……是不是脸圆圆的,眉毛画得像两条黑毛虫?”
母亲和大丫都愣了,二丫也抬起头。
“你怎么晓得?”母亲奇道。
陈大栓从鼻子里“哼”了一声:“拉过她。从四马路到霞飞路,一路上指挥我左拐右拐,嫌我跑得慢,下车时还少给了一个铜板。眉毛是画得像毛虫。”他说得一本正经,还用手在眉毛上比划了两下。
母亲先是一愣,随即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大丫也抿嘴直乐。陈大栓看着她们笑,脸上那点强装的严肃也绷不住了,嘴角又扯了扯,眼里难得地闪过一点轻松的笑意。
这一刻,昏暗的油灯下,父亲脸上那刀刻般的皱纹似乎都柔和了许多。那个被生活压得沉默、暴躁、满是疲惫的男人,仿佛在家庭重担稍缓、妻子重现生机时,也悄悄剥落了一层坚硬的外壳,露出里头一点被埋藏已久的、属于丈夫和父亲的温柔与笨拙的幽默感。
这一切,二丫都静静地看在眼里,暖在心里。家,不仅仅是一个遮风挡雨、填饱肚子的地方,更是在艰难世事中,能让人卸下铠甲、露出软肋,并因此获得力量与慰藉的所在。这平常而珍贵的暖意,是她想要在下一部作品里,努力去捕捉和呈现的东西。
弄堂里另一处悄然发生的变化,在孙志成身上。
经历那场羞辱和砸车风波后,孙志成像是被彻底洗刷了一遍。他依旧租着车行那辆最旧的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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