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底的日头,毒得能晒化柏油路上的沥青胶。弄堂像个巨大的蒸屉,每一丝风都是滚烫的,裹挟着煤烟、溲臊和家家户户灶披间里溢出的、混杂的油烟气,黏在人皮肤上,扯都扯不开。
陈二丫蹲在老榆树下,木托板上的香烟和火柴在烈日下显得有些无精打采。她手里捏着块湿布,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木托板边缘沾上的灰,心思却全然不在眼前的营生上。距离投稿《沪江文艺》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,石沉大海,杳无音讯。最初的忐忑期待,渐渐被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取代。或许,那稿子终究是太稚嫩了,入不了编辑的眼。她这样想着,倒也不觉特别沮丧,只是盘算着新写的几篇《灶披间里的“洋”学问》该往哪家更通俗的小报试试。
就在这时,弄堂口传来了邮差那辆老旧自行车清脆又急促的铃声,还有那拖着长音的、带着苏北口音的吆喝:“陈二丫——汇款单!盖章!”
汇款单?二丫猛地抬起头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又倏地松开,剧烈地跳动起来。她扔下湿布,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。
邮差是个熟面孔,笑眯眯地从绿色挎包里抽出一张浅黄色的单子,又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。“小阿妹,可以啊!《沪江文艺》寄来的!稿费不少哇!”他指着汇款单上金额那一栏。
二丫接过,目光落在那一行用黑色钢笔工整填写的数字上:国币贰佰伍拾圆整。
二百五十块!
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虽然设想过可能会有稿费,但这个数目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。二百五十块!在1931年的上海,一个熟练技术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大约在三四十元;一斤上好白米不到一角钱;父亲陈大栓拉车,拼死拼活,扣除车行份子钱,一个月能净落十块大洋就算不错。这二百五十块,几乎相当于家里两三年的嚼谷,甚至……足够在不太繁华的地段租一间小亭子间一整年的租金,或者,买一辆像样的、全新的黄包车还有富余!
信封里除了汇款单,还有一封编辑部的信。信不长,措辞客气,大意是稿子《辙印深深》已决定采用,将分三期连载于本年秋季刊,随信附上首期稿酬,望继续赐稿云云。
成功了!真的成功了!不是豆腐块的小童话,是整整两万五千字的中篇小说!真的要变成铅字,印在刊物上,被无数人看到!
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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