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角子,在手里慢慢转着,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,甚至带着点苏州乡下人特有的、慢吞吞的腔调:
“王哥,你的情,我记着。胡三爷的钱,月底,一定还上。一分不会少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堆钱,又看了看里间的妻儿,声音更低了些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,“我陈大栓,拉了大半辈子车,从苏州乡下来到上海滩,没别的念想。就想……堂堂正正,拉自己的车,养活自己的家。不让人戳脊梁骨,不让屋里人饿肚子。这点钱,是囡囡辛苦挣来的,是攒着……派正经用场的。”
他没用“买车”这个词,但屋里的人都听懂了。大丫眼睛亮了。二丫心里一动。连王癞子都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这个一贯闷葫芦似的车夫,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。
王癞子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但看着陈大栓平静却坚定的侧脸,再看看那堆实实在在的钱,那股寻衅的劲儿忽然泄了。他悻悻地哼了一声:“行!你陈大栓有志气!我倒要看看,你能挣出辆金车子来!”说完,甩手晃出了门。
门关上,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了,暮色弥漫。
陈大栓坐在昏暗里,许久没动。然后,他重新开始数钱,动作比刚才更慢,更沉。他把数好的铜板十个一摞,整齐地码好。银角子单独放在一边。最后,他把所有的钱,仔细地、一枚不落地,重新放回陶罐里。盖上那块破布时,他用手掌轻轻按了按罐口,仿佛在确认它的分量和存在。
“吃饭吧。”他站起身,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沙哑,但仔细听,里面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属于当家人的沉稳。
大丫赶紧去热粥,把油纸包里的猪头肉仔细切成薄片,虽然只有小小一碟。二丫帮忙摆碗筷。母亲抱着弟弟坐到了桌边。
晚饭时,没人说话。但气氛不再压抑。猪头肉的咸香在狭小的空间里飘荡,每个人碗里的粥,似乎都因为这一小碟荤腥而变得有滋味起来。父亲夹了一筷子肉,先放到母亲碗里,又给大丫和二丫各夹了一小片,自己才就着咸菜,大口喝粥。
油灯点亮后,父亲没有立刻休息。他拿起大丫补好的车夫褂,走到灯下,翻来覆去地看肩膀和肘部补丁的针脚,还用手指摸了摸。
“大丫手艺不错。”他忽然说,声音不高。
大丫正在洗碗,闻言手抖了一下,脸上飞起一丝红晕,没敢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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