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,隐隐散发出熟食的香气。
屋里,大丫正在缝补,二丫刚回来,正在整理木托板。母亲在里间哄弟弟。看到父亲手里的油纸包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陈大栓把油纸包放在桌上,没看她们,只是清了清嗓子,声音比平时温和些:“今朝……拉了个长脚生意,去了一趟闸北又回转。客人爽气,多赏了几个铜钿。”他顿了顿,指了指油纸包,“路过陆稿荐,斩了点点猪头肉。夜里……加个菜。”
猪头肉!那可是过年过节才敢想一想的荤腥!大丫和二丫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。母亲在里间也听到了,轻声问:“斩了多少铜钿的?太破费了……”
“一点点,尝尝味道。”父亲含糊地说,脸上那丝不自在的柔和更明显了。他走到桌边,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弯腰,从桌底下拖出那个豁口陶罐。
罐子比半个月前沉了不少。他双手捧起,小心翼翼,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。然后,他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,把陶罐里的钱,全部倒在了桌面上。
哗啦啦——
不再是零星几声脆响,而是一片细密、悦耳、带着质感的碰撞声。铜板居多,黄澄澄、黑黝黝,堆成一小堆。里面夹杂着一些银角子,虽然小,却闪着更诱人的光。还有几枚外国的铺币,颜色各异。所有的钱币混杂在一起,在渐暗的光线里,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金属和希望的气味。
父亲伸出他那双关节粗大、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,开始数钱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拇指和食指捻起一枚铜板,在眼前看看成色,再轻轻放到一边,嘴里低声念叨着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十个一摞……一角……两角……”
他数得极其认真,眉头微微拧着,嘴唇无声地翕动。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,那些深刻的皱纹似乎都变得柔和了些。数到银角子和外币时,他会停顿一下,拿在手里掂一掂,对着光看一看,才继续。
大丫和二丫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静静地看着。母亲也抱着弟弟,从里间探出头来,目光落在丈夫数钱的手和那堆钱上,眼神复杂。
这是这个家许久未曾有过的、充满生机的静谧。只有铜板银角碰撞的轻响,和父亲低低的计数声。
就在父亲数到一半,脸上那丝克制的愉悦越来越明显时,木板门突然被“砰”一声不客气地推开,带进一股劣质烧酒的呛人味道。
王癞子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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