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懂,一概不问。”
客人们便笑笑,不再深谈。
但陈铁生听进去了。关外?抵制?这些词离他似乎很远,却又像远处闷雷,隐隐带来不安。家里经不起任何风浪了。任何一点市面上的波动,米价的起伏,都可能让那个摇摇欲坠的家彻底垮掉。
他需要更用心,更快地学出手艺。只有手艺扎实,才能在这家收费不菲、客人挑剔的店里站稳,才能拿到那份微薄却对家里至关重要的学徒津贴,甚至……将来或许能独立接活,多挣一些。
师傅剪完最后一刀,用细毛刷轻轻拂去客人颈后的碎发。动作行云流水。陈铁生立刻递上热毛巾,又端来一面手持镜。客人左右照照,满意地点点头,掏出皮夹付账,额外给了师傅一点小费。
师傅将小费揣进自己兜里,看也没看陈铁生。这是规矩。
等到送走最后一位客人,打扫完满地混杂着各种发丝和须茬的狼藉,时间已近晚上八点。陈铁生揉了揉酸胀的腰背,换下学徒袍,小心地折叠好。他的目光掠过镜台上那些闪亮的工具——剪刀、推子、剃刀、火钳。它们冰冷,却代表着一种安身立命的可能。
走出店门,霞飞路的霓虹初上。咖啡馆飘出浓郁香气,西餐厅的玻璃窗内灯火通明,穿着旗袍的摩登女郎挽着男伴说笑走过。这一切繁华,与一街之隔的南市,像是两个世界。
陈铁生拉紧单薄的夹袄,缩着脖子,快步融入昏暗的街巷。他没有闲心观赏租界的夜景,心里盘算着:今天师傅演示了三种不同的分头路,他得赶紧回家,找机会用碎头发练习划线。
陈家亭子间的木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时,陈二丫正就着油灯微弱的光,用炭条在旧账本背面,一遍遍画着“人”字和“口”字。
进来的是父亲陈大栓。他拖着那辆租来的黄包车,比早上出去时更加疲惫。车把上空空如也,没有像孙志成那样偶尔带回的“好东西”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一种被风霜和尘土浸透了的木然。但细看,那木然底下,是深不见底的倦。
他把车靠在过道,掀帘进来,带进一股汗味、尘土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街道的廉价烟草味。他没立刻说话,先走到水缸边,舀起半瓢冷水,咕咚咕咚灌下去,喉结剧烈滚动。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,滴在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前襟上。
陈二丫抬起眼,目光落在父亲的头上。
昏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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