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李秀珍靠在床头,手里捏着一小块边缘发毛的黄色草纸,纸上用炭条画着几个简单的字。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,在她枯槁的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。她看起来比昨日更憔悴,眼下的青黑挥之不去,嘴唇依旧干裂。
“人。”她用指尖点着纸上最上方那个字,声音虚弱但清晰,“一撇,一捺,互相撑着,就是‘人’。”
陈二丫坐在床边的矮凳上,微微前倾,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些粗劣的笔画上。炭条画的字,边缘有些晕开,但结构端正。母亲出嫁前那两年私塾的功底,在这简单的字上,依稀可见。
“口。”母亲的手指移到下一个字,“四四方方,吃饭说话的地方。”
陈二丫跟着默念,在心里勾勒笔顺。这些字对她而言自然毫无难度,但她必须表现得像一个刚刚开始识字的九岁女童。认真,稍显笨拙,充满渴望。每一次跟读,每一次模仿,都是将苏晚晴的认知,小心翼翼地披上陈二丫稚嫩的外衣。
母亲又教了“手”、“足”、“日”、“月”。都是最基础的象形字。每教完一个,她都要停下来,微微喘息,额角渗出细密的虚汗。产后失血和长期的营养不良,严重损耗了她的精力,连说话都费力,更别提费神教导。
“今天就……先这几个。”母亲放下草纸,靠在被褥上,闭上眼睛,胸口起伏明显。“认得,会写,就不容易了。得多练。”她声音渐低,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。
陈二丫看着她疲惫至极的侧脸,心中明了。指望母亲系统教授,不现实。她能给予的,就是这点最基础的启蒙,和偶尔的指点。剩下的路,得靠她自己摸索,去捡,去偷,去拼凑。
“娘,你歇着。”她轻声说,将草纸小心折好,揣进怀里。又给母亲掖了掖被角,看了眼熟睡的弟弟,起身离开里间。
亭子间里空荡冷清。父亲早已出车,哥哥铁生去了理发店,姐姐大丫也去了成衣铺。属于这个家庭的生机,在白日里被碾碎,分散到这座庞大城市的各个角落,去换取微薄的、勉强糊口的生存资料。
她走到小窗边。弄堂里的晨间忙碌已近尾声。主妇们聚在弄堂口,一边摘菜一边交换着信息。那些飘来的只言片语,像碎玻璃,扎进她耳朵里——“米价”、“印子钱”、“月底”、“还不上”……
三个铜板在怀里,贴着皮肤,冰凉,轻得几乎没有分量。赵奶奶给的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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