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弄堂里第一声咳嗽就撕破了寂静。
陈二丫几乎是和那咳嗽声同时睁开了眼。身体的生物钟还在适应这具九岁的躯壳,但灵魂深处属于苏晚晴的警觉,让她在黑暗褪去的第一时间就恢复了清醒。冷,还是彻骨的冷,蜷缩了一夜,手脚依旧冰凉。胃里空荡荡的,泛着酸水。
她安静地躺着,听着。
咳嗽声是赵爷爷的,闷重,带着痰音,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、挪动炭筐的声响。接着,对面王家传来王嫂子压低却尖利的呵斥:“招弟!死丫头,还睡!水烧了吗?”然后是女孩不情不愿的嘟囔。
弄堂活过来了。各种细碎的声音像潮水般涌起:开门声,泼水声,煤球炉生火的呛咳声,马桶车轱辘碾过石板的轱辘声……还有,从不远处主街隐隐传来的,越来越密集、清脆的“叮当”声——那是早班的人力车夫们,已经开始了为生计奔波的第一圈。
她坐起身,动作比昨天流畅了些。骨头还是疼,但虚弱感稍退。里间传来弟弟细弱的哼唧,母亲立刻惊醒,哼起破碎的摇篮调。调子不成曲,只是几个重复的音节,透着无尽的疲惫。
陈二丫穿上那件补丁叠补丁的夹袄,还是冷得打了个哆嗦。她赤脚走到小窗边,再次捅开一点窗纸。
晨曦比昨日更吝啬,天空是沉甸甸的铅灰色。弄堂里雾气弥漫,湿气混着煤烟、夜香和隔夜馊水的味道,黏腻地贴在人皮肤上。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水斗边穿梭,女人们哈着白气,手冻得通红,依旧在冰冷的水里搓洗衣物。赵爷爷佝偻着背,正将一筐黑乎乎的煤饼搬上他那辆吱呀作响的破推车。
“吱呀——”
自家的木板门被从外面推开,带进一股更凛冽的寒气。父亲陈大栓回来了。他拉着那辆租来的、漆皮剥落大半的黄包车,车把上挂着一个空瘪的布袋子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一种被寒冷和早出榨干了的麻木。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呼出的白气又浓又急。
他沉默地把车靠在狭窄的过道边,动作有些僵硬。然后掀开布帘进来,带进一身室外的寒气与淡淡的、属于街道和尘土的味道。他看了一眼已经坐起的二丫,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便转向里间。
“他娘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好些没?”
母亲在里面应了一声,气力不足。
父亲没进去,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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