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布帘外站着,搓了搓冻得通红、裂开口子的手。“昨儿后半夜,拉了个去码头的急活,”他低声说,像是在汇报,又像是自言自语,“给了四十个铜板。本来……能多几个,客人给的角子(外币辅币),去烟纸店兑,阿婆说成色不好,又折了些。”
里间沉默了一下,才传来母亲更微弱的声音:“……哎。能挣着就好。”
陈二丫靠在冰凉的板壁上,听着这平淡到近乎压抑的对话。四十个铜板。她迅速回忆这几日融合的记忆和昨日看账本的印象。一斤糙米大概要六十文左右,四十个铜板,不够一家人一天的口粮,还要扣掉车行的“份子钱”,可能还要留出一点应对母亲抓药、弟弟可能需要的东西……
父亲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佝偻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到那张歪腿桌子旁,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小小的、脏污的布包。解开,里面是些零散的铜板和两枚小小的、颜色暗淡的银角子。他数也没数——或许早已数过无数遍——全部倒进了桌子抽屉里一个豁了口的陶罐。铜板落进去,发出沉闷的几声“哐啷”。
然后,他拉开抽屉,拿出了昨晚陈二丫看过的那本旧账簿,还有一支秃头的毛笔和一方干涸的砚台。他往砚台里倒了点冷水,用力磨了几下,墨色淡得发灰。
他翻开账簿,找到最新的一页。手指粗大,关节变形,捏着那支细小的毛笔,显得格外笨拙。他悬着手腕,屏住呼吸,极其缓慢、用力地,在纸上画下一笔。那不是写字,更像是在雕刻。歪歪扭扭,墨迹浓淡不均。
陈二丫悄悄走近了两步。
账簿摊开的那一页,最新的记录下,父亲正在“画”的,是三个勉强能辨认的、东倒西歪的字——“陈大栓”。这是他唯一会写的,自己的名字。下面一行,应该是记录今日收入的地方,暂时空白。
“爹,”陈二丫听到自己轻声开口,“昨天的账,还没记完吗?”
父亲的手抖了一下,一滴墨汁差点滴在纸上。他抬起头,看着二丫,眼神里有疑惑,也有一丝被触及某处难堪的羞恼。“小孩子家家,问这个做啥?”语气有些硬。
“我……我想看看。”陈二丫的声音更轻了,带着孩童应有的怯生生,目光却落在那账簿上。
父亲皱了皱眉,但或许是因为女儿病刚好,或许是因为那目光里没有嘲弄,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专注,他最终没说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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