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。
刺骨的湿冷钻进骨头缝里,苏晚晴在混沌中打了个寒颤。不是空调过载的写字楼,不是地铁拥挤的人潮,是另一种陌生的、黏腻的、带着腐朽气味的寒冷。
她费力地睁开眼。
视线先是模糊一片,只有昏黄摇曳的光晕。渐渐地,东西清晰起来——低矮、熏得发黑的木梁斜压在头顶,糊墙的旧报纸卷了边,露出底下斑驳的土坯。一股复杂的味道冲进鼻腔:劣质煤烟、发霉的木头、潮湿的泥土,还有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混着廉价的皂角味。
耳边是声音。
近处,一个女人压抑的、精疲力竭的呻吟,断断续续,像漏了气的风箱。夹杂着婴儿小猫般微弱的啼哭。远处,则有更多声响撞进来:尖锐的童谣混杂着吴侬软语的叫骂,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哒哒声,不知哪里传来的、咿咿呀呀的胡琴,还有……叮叮当当,清脆而富有节奏,是金属撞击的声响,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。
那是什么?
她试图转动僵硬的脖颈,骨骼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视线挪向唯一的光源——一扇狭小的、糊着宣纸的木头格子窗。窗纸很旧了,透进来的天光也是灰蒙蒙的。就在这灰光里,一个巨大的、缓慢移动的阴影轮廓,伴随着那“叮当”声,又一次划过窗纸。
黄包车。
这个名词毫无征兆地跳进她几乎停滞的大脑。紧接着,更多的碎片汹涌而来,不属于她的记忆,灼热又冰冷,蛮横地挤进每一个思维缝隙。
“……大丫,看着点弟弟……”
“……栓子,今天的份子钱……”
“……米又涨了,这日子……”
“……二丫,死丫头片子,还不起来烧水!”
无数破碎的呼喊、零星的画面、还有那刻骨的、胃部痉挛般的饥饿感,纠缠在一起。她看见一双粗糙皲裂、指甲缝满是黑泥的手在拉车;看见昏黄油灯下一张愁苦的女人的脸;看见弄堂口污水横流,孩子们赤脚奔跑;看见自己——不,是这具身体——蹲在墙角,舔着一块几乎化光的劣质水果糖。
剧烈的头痛袭来,苏晚晴闷哼一声,蜷缩起来。
这不是梦。身体的感知太过具体。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,铺着薄薄一层散发着霉味的稻草和粗布。被子沉重,压得她喘不过气,摸上去是粗粝的、补丁摞补丁的触感。冷风从看不见的缝隙里钻进来,亲吻着她裸露在外的脚踝,那里皮肤细嫩,却覆盖着一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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