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块银元(几乎是当时家里大半积蓄)买下了一辆七成新的旧车。车是挂靠在一个叫“平安”的小车行名下,每月只象征性交一块银元的“保费”,图个有组织、少麻烦。为了答谢和后续打点,前前后后又花了二十多块。这笔钱花得陈大栓肉疼,但也值。有了执照,有了自家的车,还是在相对太平、生意好做些的法租界跑,境遇立刻不同。
尤其运气好,没多久就被一位在洋行做事的女经理包了车,每日固定早晚接送,风雨无阻。那女经理讲究,给钱爽快,还时不时有点小费。靠着这固定主顾加上零散散客,陈大栓如今每月能有十几块银元的进项,虽也要分润些给巡捕、车行管事的,但比起从前在华界边上担惊受怕、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,已是天上地下。人也精神了不少,腰杆挺直了些,灰白的头发似乎都黑回来几根。
家里的存款,在李秀珍的精心操持和陈醒时不时的贴补下,慢慢又爬升到了一百六十块银元左右。这数目,在如今的上海滩谈不上宽裕,但至少心里踏实,遇事不慌。
“李秀珍!三楼李秀珍!有汇票!盖章!”
弄堂口传来邮差拖长了调的喊声,带着点不耐烦。
李秀珍愣了一下,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匆匆下楼。汇票?醒子又有稿费了?这丫头,如今稿费都不经家里手了,自己收着,说是“攒着有用”,家里要用钱再问她要。她倒也不小气,每回都爽快。李秀珍私下问过,醒子只说“攒了小一千了”,惊得她咋舌。乖乖,一千块银元!这写文章的营生,真能挣这么大?
从邮差手里接过那个薄薄的信封和需要签收的单据,李秀珍并没有看里面的内容,只小心地拿回家,放在堂屋桌上最显眼的地方,等女儿放学回来。
下午四点多,弄堂里响起女孩子轻快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说笑。陈醒背着个半旧的蓝布书包,和同弄堂另一个在女中读书的女孩一起走了回来。她比两年前又高挑了不少,穿着女高统一的月白色短袄、藏青色过膝裙,剪着齐耳的童花头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脖颈。皮肤是那种不见日头的、象牙般的白净,眉眼舒朗,眼神清澈却沉静,走在灰扑扑的弄堂里,像一株悄然生长的翠竹,带着书卷气,也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。
“姆妈,我回来了。”她放下书包,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信封。
“喏,你的汇票,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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