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的、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净的围嘴,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满桌的菜,小手挥舞着,咿咿呀呀地叫,嘴角亮晶晶的。孩子不懂战争,不懂恐惧,只晓得眼前有好吃食,有家人,便是欢喜。
陈大栓看着这一桌子来之不易的饭菜,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,先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最厚的熏鱼肚子肉,放到李秀珍碗里,又给大丫和陈醒各夹了一筷子烤麸。轮到坐在角落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陈铁生时,他顿了顿,夹了一大筷子炖得烂烂的白菜和粉条,连着两片油亮的咸肉,堆到他碗里。
“吃。”就一个字,硬邦邦的。
陈铁生看着碗里堆尖的菜,眼圈几不可察地红了一下,低低应了声:“嗯。”
一家人围坐,昏黄的灯光下,热气氤氲,食物的香气暂时驱散了空气里无所不在的硝烟味和恐慌。大家默默地吃,起初还有些拘谨,渐渐地,咀嚼声、碗筷轻微的碰撞声,交织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、温暖的节奏。
陈醒小口喝着粥,就着脆生生的萝卜干,目光扫过家人。父亲咀嚼得很慢,很用力,仿佛要把这一顿的踏实都嚼碎了咽下去。母亲不时给小弟喂一点碾碎的鱼肉,眼神温柔。大姐吃得小心,但脸上有了点血色。大哥吃得最多,似乎想用食物尽快补充流失的体力,只是眉头微锁,眼神不时飘向黑黢黢的窗外。
这顿年夜饭,没有往年的喧闹,没有鞭炮,没有祝福,甚至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、小心翼翼的珍惜。但正是这份在巨大阴影下顽强亮起的一点暖意,比任何热闹都更戳人心窝。
饭吃到一半,陈铁生忽然放下筷子,抬起头,看向父亲,声音有些干涩,却很清晰:“爹,娘,我……我想明朝出去一趟。”
饭桌上瞬间静了。
李秀珍手里的勺子“当”一声磕在碗边。陈大栓咀嚼的动作停住,腮帮子鼓着,缓缓抬起头,盯住儿子。大丫紧张地看向父亲,又看看大哥。
“出去?去哪里?”陈大栓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闷雷前的乌云。
“有点……事情。”陈铁生避开父亲的目光,“躺了这些天,骨头都僵了。出去透透气,也……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。”
“搭把手?”陈大栓冷笑一声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压抑的怒火和后怕,“你还想去哪里搭把手?闸北?吴淞?嫌上次伤得不够重?嫌你娘眼泪流得不够多?!”
“爹!”陈铁生也抬高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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