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25日的早晨,来得格外迟。
天光从仁安里那方狭小的天井上空渗下来,灰白里泛着铁青,像一块用旧了的、洗不干净的粗麻布。
寒气贴着地面爬,钻过新居木地板的每一条缝隙,即使灶披间里煤气灶吐着蓝幽幽的火苗熬着粥,那暖意也只在方寸之间打转,驱不散满屋的阴冷。
陈醒醒得早。或者说,她根本没怎么睡实。脑子里反复转着的,是昨日去寻大哥未果的空白,是报纸上那些越来越烫眼的标题,是父亲数着米袋时沉默佝偻的背影。
她轻手轻脚起身,推开朝北小间的气窗。冷风立刻灌进来,带着租界清晨特有的、被稀释过的煤烟和远处电车轨道的铁锈味。
弄堂还半睡半醒,只有底楼阿香姐裁缝摊的方向,传来隐约的、哒哒哒的缝纫机声,又急又密,像在追赶什么。
今天得再去买点盐。昨天的二十斤粗盐,母亲李秀珍摸着那粗糙的颗粒,还是觉得不踏实。“腌菜要盐,万一断了水,存东西也要盐……总归多备点弗会错。”她念叨着,把最后几个铜元数了又数。
陈醒披上夹袄,准备去灶披间帮忙。刚推开房门,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不寻常的、压低的骚动,夹杂着女人短促的惊呼和男人含糊的喝问。
她心头一紧,快步走到楼梯拐角的窗户边,向下望去。
仁安里狭窄的弄堂地面上,薄薄的晨光里,蜷缩着一个人影。枣红色的丝绒旗袍,在青灰色的石板上格外刺眼。是后楼亭子间的刘春心。
她侧卧着,头发散乱,盖住了半边脸。露出的那半边脸颊,颧骨处有一块明显的青紫。旗袍的袖口撕破了一道,手臂上也有擦伤,渗着血丝。她似乎想撑起身子,试了一下,又无力地软倒,发出极轻的、压抑的呻吟。
弄堂里早起倒马桶的、买豆浆的几个人围拢过去,又不敢靠得太近,交头接耳,指指点点。
“哎呀,是后楼刘小姐……哪能回事体?”
“像是摔跤了?面孔都乌青了!”
“啥人摔跤摔成格副样子?依看看伊格衣裳……”
“勿要瞎讲!快,去喊人!”
陈醒没有犹豫,转身就往楼下跑。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急促的“咚咚”声。
跑到近前,那股廉价的、甜腻的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和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,更清晰地冲进鼻腔。刘春心闭着眼,睫毛剧烈颤抖,嘴唇紧抿着,失了血色。她的手指死死抠着身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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