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陀螺,在越来越紧的风声里,晕头转向地往前滚。
1月20号的消息,是隔壁刘先生下班时,脸色比平日更灰败地带回来的。他压低声音对在楼道里晾衣服的李秀珍说:“婶子,外头不太对。听说东洋人聚了一千多号侨民,在虹口那边游行,喊打喊杀的,要他们的领事和兵舰出来‘主持公道’呢。”
李秀珍听得心惊肉跳,晾衣绳上的水滴答下来,打湿了鞋面都浑然不觉。
第二天,弄堂口烟纸店的收音机里(老板开着招揽生意),断断续续飘出新闻简报:“……日总领事村井苍松,今日向吴市长提出四项要求,包括道歉、惩凶、赔偿、及……解散抗倭团体……”
“道歉?惩凶?赔偿?还要解散抗倭团体?”正在买火柴的陈大栓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,“他们的人先动的手,倒要我们道歉赔偿?天下哪有这种道理!”
烟纸店老板苦笑:“老陈,这世道,枪杆子硬就是道理。依看看报上,东洋人的兵舰,在黄浦江上越来越多了。”
果然,22号,盐泽幸一的声明就见报了,口气强硬得吓人,什么“保护侨民生命财产绝对安全”,什么“已采取一切必要措施”。报纸的字里行间,都透着一股硝烟味。更骇人的是,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开始传,倭国国内正在调兵,战舰、飞机、陆战队,都在往上海方向来。
“真要打起来了。” 这个念头,像冰冷的藤蔓,缠紧了租界里每一个还能思考的人的心。
李秀珍一边紧张地归拢着家里新囤的米粮咸货,一边忍不住念叨:“以前在南市,院子虽然破,但隔壁人家无线电一开,有啥新闻,坐屋里就能听个大概。现在好了,搬到这租界亭子间,关起门来像只闷葫芦,啥新鲜事都听到得慢三拍!非要等到街上乱哄哄,报童喊破嗓子,才晓得天要塌了!”
她这话带着点自嘲的焦躁,却无意中冲淡了些许沉重的气氛。
就在这风声鹤唳、人心惶惶的当口,一个小小的好消息,像石头缝里钻出的嫩芽,带来了些许亮色。
1月23日上午,陈醒去邮局,竟真的拿到了一张来自《新闻报》副刊编辑部的汇款单。稿费:三块银元。附有一张简短的便条,编辑的字迹潦草却透着肯定:“《马浪路生煎的‘铁板交响’》一文,观察入微,笔触鲜活,市井气息浓郁,已刊发。盼续佳作。”
三块钱!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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