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眼中那骇人的赤红都消退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与后怕。
他沉默良久,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北方临溪堡的方向,神情变幻不定,愧疚、庆幸、怅惘、失落交织缠绕,最终尽数化为一声沉重如铁的叹息。
他再次看向王曜时,眼神已与先前截然不同,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隐隐的敌意,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,甚至是一丝英雄相惜的落寞。
“无恙便好……无恙便好……”
他喃喃低语,仿佛是说给自己听。
随即,他对着王曜,郑重地抱了抱拳,语气萧索而诚恳。
“王参军……不,子卿,此番……苻某代己,亦代毛老将军,多谢了!”
这一揖,发自肺腑。
王曜见他神情惨淡,念及他此前对毛秋晴的执着追求,以及此番得知毛秋晴被困后状若疯虎、不计生死追击晋军的行径,心中亦不免生出几分慨叹。
他缓声道:“苻县令言重了,同袍之义,分所当为。县令鏖战辛苦,不若随曜同返临溪堡稍歇?秋晴校尉亦在堡中,想必亦愿当面致谢。”
闻听“秋晴”二字,尤其是王曜那自然而然的称呼,苻登身躯猛地一震,脸上血色瞬间褪去,浮现出强烈的愧怍与难堪。
他猛地摇了摇头,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苦涩:
“不必了!败军之将,刚愎自用,致使……致使她身陷绝境,险些……有何颜面再去见她?”
他猛地一拉马缰,拨转马头,背对着王曜,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残存的煞气与自我放逐的意味。
“我……还要回去向姜刺史(姜宇)复命!”
话音未落,他已催动战马,却又在奔出数步后猛地勒住,回头深深看了王曜一眼,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,犹豫片刻,终是哑声道:
“子卿,秋晴……她性子刚烈,外冷内热,往后……望你能……多多看顾于她,莫要……负她。”
言罢,不再有丝毫停留,扬起马鞭狠狠抽下,上百骑如同赤色旋风,卷起漫天尘土,向着北面官道席卷而去,那背影竟带着几分悲壮的决然。
王曜立马原地,望着苻登绝尘而去的背影,知他心结深重,非言语可解,亦不再多言。
只是将那番沉甸甸的嘱托,与苻登那复杂无比的眼神,一同默默刻入心底。
恰在此时,一队衣甲鲜明、队列严整的秦军步兵自南面而回,为首一将年约四旬,面容儒雅中带着久经沙场的风霜与坚毅,身后旗号高擎“巴西太守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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