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战事暂歇,他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,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,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姿态。
一名亲卫欲替他擦拭脸上血污,被他摆手拒绝,只低声道:
“护好参军。”
正当王曜准备下令全军返堡之际,南面官道上再次响起急促的马蹄声。
但见上百骑兵簇拥着一面“苻”字大旗正自南边席卷而来,为首将领正是长安令苻登。
他一身赤袍早已被血污浸染得看不出本色,脸上纵横交错的尽是血痕与汗水,唯有一双眸子因杀戮而灼亮骇人,仿佛两团燃烧的鬼火。
其麾下骑兵亦是人马浴血,鞍畔悬挂的首级随着战马奔腾而晃荡,煞气冲天。
两军相遇于道左,苻登猛地勒住战马,战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疲惫的长嘶。
他目光如电,扫过王曜身后那数百的俘虏队伍与堆积如山的缴获,瞳孔微微一缩,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,随即化为极其复杂的神色,混杂着难以置信、审视,以及一丝隐晦的妒意。
“王子卿?”
苻登声音沙哑如同破锣,带着长时间嘶吼后的疲惫与戾气。
“尔等……竟自临溪堡出击至此?还擒获这许多人畜?”
他特意强调了“临溪堡”三字,语气中探究之意远多于问候。
王曜于马上拱手,神色平静无波:
“苻县君别来无恙,王某见吕将军主力追至,敌军溃败,故率部出堡,截击残敌,略有所获,不敢言功。”
苻登目光在王曜那身沾染血污却依旧挺括的玄甲上停留片刻,又掠过他身后虽经厮杀却阵容严整、士气高昂的部众,最后落在那面迎风招展的“王”字认旗上,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忽地想起最关切之事,语气骤然变得急促,甚至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与惶恐:
“晴妹……毛校尉她……可还安在?”
最后四字,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。
王曜迎着他灼热而焦虑的目光,坦然道:
“苻县令放心,毛校尉虽此前受困月余,身负数伤,然性命无虞。前几日我军奇袭赵宝叛军时,正值贼寇猛攻官衙,千钧一发之际,幸得及时,已将其解救出来。此刻她正在堡中将养,伤势已趋稳定。”
苻登闻言,紧绷如弓弦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,攥紧马缰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他仰头望天,喉结滚动,长长地、深深地吁出一口积郁已久的浊气,那口支撑他疯狂追击、仿佛来自幽冥的戾气,顷刻间泄去大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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