洼地里艰难垒起时,时光已悄然滑过七八日。
北风如刀,削过山脊,炉边却热气蒸腾。
胡师傅带着徒弟,按反复推敲后的章程,小心翼翼地将木炭与初步破碎、筛选过的暗色矿石填入炉膛。
旁边,那架由赵铁柱领着木匠与几个手巧工匠、依赵卫冕比划的模样捣鼓出来的笨重活塞式大风箱,正被四条汉子喊着号子拉动。
呼哧——呼哧——
风箱喘息沉重,仿佛巨兽的心跳。
炉火骤然窜高,橘红火舌狂舞,舔舐着炉壁,发出闷雷般的轰响。
热浪扑面,逼得人连连后退。
失败,接踵而至。
不是炉温不够,矿石岿然不动;就是炉衬烧穿,裂开豁口;又或是好不容易熔出的铁水,未及流出便冷凝在炉内,结成挖凿不动的铁疙瘩。
每次失败,工匠们都垂头丧气,胡师傅更是急得满嘴燎泡。
若再炼不出东西,他们会不会被当作无用之人“处置”?
赵铁柱私下里的警告言犹在耳:荡荡山本是土匪窝,几百号人都被他们一举端了。
他们可是比土匪更凶悍的角色。
因此,工匠们不敢不尽心,心头却日益沉重。
出乎意料的是,即便屡屡受挫,这位年轻的东家却从未动怒。
他只是将众人唤到炉边,围着那失败的“作品”,一点点梳理。
这次加的“助熔石”是否不足?风箱推拉能否更匀、更久?炉壁的泥料配比要不要再调?
腊月二十三,灶王爷升天的日子。
又一次开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