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吧,季首辅,这是您最后一次体面。”季舟漾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,刀尖虽未刺破锦袍,那股寒意却透过布料渗进了骨髓。
那一夜的对峙,最终换来了此刻白石岭上的漫天缟素。
风很大,卷着枯黄的草叶和尚未燃尽的纸钱灰烬,直往人领口里钻。
孟舒绾站在刚刚垒砌好的祭坛一侧,视线被风吹得有些模糊。
这里曾是两万将士埋骨之地,如今只剩下一片连乌鸦都不愿停留的焦土。
季守春站在高台上,手里捧着那篇用泥金笺写就的祭文。
他读得很慢,声情并茂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呕出来的血泪。
不得不说,这位把持朝政十余年的首辅大人,做起戏来连自己都能骗过。
“……齐王乱逆,蒙蔽圣听,致使白石岭两万儿郎断粮绝援,实乃国朝之殇,亦是老夫之痛……”
孟舒绾听着这番推诿之词,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轻轻搓了搓被风吹僵的手指。
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帷幔阴影处,那里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。
“该你了。”孟舒绾的声音很轻,不带任何情绪。
穆枝意猛地一哆嗦,那张往日里精心描画的脸此刻惨白如纸。
她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季守春,又看了看守在四周面无表情的黑甲卫,最后咬着牙,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冲上了祭坛。
季守春正念到动情处,忽然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上来,下意识地就要喝斥,却在看清那张脸时,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我不读了!我不读这假祭文!”穆枝意一把抢过季守春手里的泥金笺,狠狠掼在地上,“当初根本就没有齐王的矫诏!根本就没有!”
台下原本肃穆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,像是滚油里进了水。
穆枝意死死抓着扩音用的铜皮喇叭,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:“当年的‘断粮令’,是你亲手签的!就在季府的书房里!我是外室女,我那时候就躲在屏风后面偷看!是你跟那个黑衣人说,两万人的命,换一个首辅的位子,划算!”
“疯妇!你在胡说什么!”季守春脸色煞白,浑身都在颤抖,指着穆枝意的手指像鸡爪一样痉挛,“来人!把这疯妇拖下去!她被齐王余党收买,要污蔑本官!”
四周的季家家丁刚要动,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生了根——外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上来一圈手按刀柄的京畿卫,那是方道成带来的大理寺人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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