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门之外,日头正毒。
地砖被烤得发烫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汗水、陈旧银两和只有这里才有的肃杀味道。
孟舒绾跪坐在临时搭建的木台后,手边是一摞摞发黄的账册,右手边则是那枚沉甸甸的义粮使铁印。
这一上午,她已经重复了数百次“核对、盖章、发银”的动作。
手腕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,指腹也被劣质的印泥染得殷红,像是不小心蹭上的血迹。
“下一个。”孟舒绾头也没抬,声音有些沙哑。
一只粗糙的大手颤巍巍地递上一张皱巴巴的抚恤状,那纸张边缘已经被磨起了毛边,显然被人攥在手里很久了。
就在这时,一阵不合时宜的喧哗声从侧面传来,打断了排队百姓的嗡嗡议论。
“让开!都让开!季家家主到了!”
几个穿着崭新绸缎家丁服的壮汉蛮横地拨开人群,硬是清理出一条道来。
紧接着,季守春迈着四方步,一脸沉痛地走了过来。
他身后跟着两列捧着托盘的仆役,托盘里放的不是银子,而是显然刚从哪家酒楼定做的热粥和馒头。
孟舒绾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,抬起眼皮。
季守春并没有看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,目光直直越过人群,落在了孟舒绾身后的那些银箱上。
他清了清嗓子,脸上挤出一副大家长的威严与慈悲:“舒绾啊,这种抛头露面的粗活,哪里是你一个姑娘家该做的?还是交给伯父来吧。”
他说着,甚至还要伸手去拿孟舒绾桌案上的账本,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:“这毕竟是我季家的银子,如今拿出来抚恤旧部,也是为了替二房赎罪,挽回我季家百年的清誉。这发银的恩典……咳,这发银的差事,理应由季家家主亲力亲为。”
孟舒绾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伸向账本的手,目光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。
“季大人,”她没有称呼伯父,而是用了官称,“您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。”
季守春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这里的每一两银子,都是从御书房夹层里抠出来的赃款,是二十年前白石岭将士的卖命钱。”孟舒绾的声音不大,却顺着风传进了前排每一个百姓的耳朵里,“赃款归库,再由朝廷重新发放,这是‘还债’。若是让季家来发,那便成了‘施恩’。”
她拿起铁印,重重地在那张抚恤状上盖了下去,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“待罪之身,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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