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案台,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,双手呈上。
“臣季舟漾,请设特谳厅。”
四字出口,如寒刃破鞘。
“请旨由三法司会同稽核司共审振武营案,彻查十年兵籍流变、粮饷出入,并——”他稍作停顿,目光扫过诸卿,“邀遗属列席作证,使其冤屈得以上达天听。”
全场哗然。
有人冷笑:“三爷这是要开前朝‘民议庭’不成?遗属岂知律法?若人人可上殿陈词,朝廷威仪何存!”
季舟漾不动,只道:“若朝廷连一声哭诉都容不下,那才是真正的威仪尽失。”
他转身归座,再不多言。
散会后,荣峥匆匆赶回府邸。在书房窗下,他发现一片极轻薄的竹屑,卡在窗缝之间,色泽淡青,纹理细密——与穆枝意前日赠予季舟漾的那盏琉璃灯笼外框材质一模一样。
他心头一紧,立即上报。
季舟漾正在翻阅边关急报,闻言抬眼,只淡淡一句:“换窗纸。”
荣峥一愣:“三爷,这可能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合上卷宗,指尖轻叩案角,“但她若真想听,就不该留下痕迹。”
裴御史在通政司苦等七日,弹劾奏本始终滞留“待议匣”,无人敢批转。
他不再等。
次日早朝散班,他立于丹墀之下,手持奏本,待帝驾经过玉阶时,猛然上前一步,将奏疏投入铜匦之中。
守匦宦官惊呼欲阻,却被一人横身拦住。
“此乃《贞观旧制》,民可投匦,官不得拦。”周延年立于阶侧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裴大人依法行事,何罪之有?”
风穿廊过,吹动铜链叮当。
那封奏本沉入匦中,如石坠深潭,却注定掀起滔天巨浪。
季府深处,孟舒绾站在密室窗前,望着远处京城万家灯火。
“名字回来了,可人还在黑夜里走着。”她轻声说。
转身对沈嬷嬷道:“准备些事吧。有些冷,不止是心冷的。”
夜雾未散,晨光如刃,割开京城灰蒙的天幕。
沈嬷嬷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巷穿行,身后跟着十几个裹粗布斗篷的妇人。她们脚步轻稳,眼神却锐利如针。
“亡名粥棚”四字写在素绢上,悬于竹竿顶端,随风微扬。
第一口粥锅在朱雀街口支起时,天尚未大亮。热气腾空而起,裹着小米与红豆的香气,在寒意刺骨的清晨里,成了最温柔的抵抗。
不收钱,不收米,只求一段话——关于那个再不会回家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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