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历元年,七月。
汴京的夏天,又闷又热,但比天气更让人烦躁的,是朝堂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、黏糊糊的戾气。
紫宸殿里,天天上演着差不多的戏码。
“陛下!范仲淹、富弼、欧阳修等人,结为朋党,把持言路,排挤异己!凡不附和新政者,皆被其指为‘守旧庸臣’,或罢或贬!长此以往,朝堂之上,只闻范党之声,不见陛下之威!此非国家之福啊陛下!”御史中丞王拱辰声泪俱下,跪在地上砰砰磕头。
“陛下明鉴!”范仲淹气得胡子都在抖,出列反驳,“臣等一心为国,所行诸事,皆出自《条陈十事》,有目共睹!夏竦、章得象等人,因新政损其私利,便百般阻挠,污蔑构陷!‘明黜陟’查的是庸官贪吏,‘精贡举’为的是选贤任能,何来结党之说?倒是他们,互通声气,互为奥援,才是真正的朋党!”
“你血口喷人!”
“你颠倒黑白!”
“够了!”龙椅上的仁宗赵祯终于忍不住,提高了声音,脸上是少年人强撑的威严和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厌烦,“朝堂议事,成何体统!新政利弊,可详细奏来,何必动辄攻讦‘朋党’!此事……容后再议!退朝!”
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宝座,留下身后一片嗡嗡的争吵和叹息。
这“朋党”的帽子扣下来,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。范仲淹等人再想推行什么,反对者只需轻飘飘一句“此乃范党之私意,非为国谋”,就能让大半朝臣迟疑观望,让小皇帝心生猜忌。
新政在汴京吵吵嚷嚷,出了汴京,更是寸步难行。
江南各路,转运使、安抚使多是勋贵旧臣出身,或与夏竦等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对朝廷的新政文书,态度很一致:存档,研究,然后……没有然后。问就是“地方情形特殊,需因地制宜,缓图之”。问急了,就抱怨“漕运不畅,钱粮不济,胥吏顽劣”,总之一句话,没法办。
倒是蜀地四路(成都府路、潼川府路、利州路、夔州路),安静得反常。转运使是周荣的门生,安抚使是靖安军旧部。朝廷关于“方田均税”、“厚农桑”的公文到了,他们也接,也存档,但该干嘛干嘛——继续修路,继续开矿,继续按“汉王(林启)旧例”征收商税、推广新农具、兴办学堂。汴京的狂风暴雨,到了剑门关,好像就被那巍巍青山给挡住了,吹进去的只剩下点微风。
而新近被林启“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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